胡军在客厅里等他。

    暖气烧得很足，窗玻璃上凝结着一层薄薄的水雾，把窗外的暮色模糊成一片柔和的暗影。

    茶几上放着一壶刚沏的茶，茶汤清亮，冒着一缕细长的白汽。

    胡军看见章文涛进门，目光在他额头的创可贴上停了一瞬，然后抬了一下下巴：“坐。”

    章文涛在他对面坐下，没有寒暄。他的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握放在膝盖上：

    “胡老啊，前几天的事，您应该都听说了。我被袭击先不说。

    赵彬涉毒的传言和袭击事件出现在同一天，而赵彬已经在廊市失踪几天了。

    这一套布置是同时进行的，不是临时起意。”

    他停了一下，目光没有从胡军脸上移开：

    “我怀疑吴山在配合，吕承鹏在布局。但他们不承认，这些年，我们帮他们不少。”

    胡军端着茶杯，没有喝，安静地听完。

    然后他把茶杯放在茶几上，动作很慢，杯底碰触木面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

    “你这些怀疑，有没有能让别人无话可说的证据？”

    “还没有。”

    胡军靠进沙发靠背里，双手交叉放在小腹前：“那你现在想怎么做？”

    “查袭击者的源头，先找到赵彬。

    如果赵彬能回来，传言就不攻自破。”

    胡军点了点头，但目光没有放松：

    “如果你查到最后，发现吴山背后确实是吕承鹏，你打算怎么办？”

    章文涛没有立刻回答。客厅里的光线正在变暗，窗外的暮色从灰紫色变成了深蓝，他沉默了几秒才开口：

    “证据足够，走程序。”

    胡军看着他，没有接话。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放下：

    “我也没有白呆着。我的消息吕承鹏昨天去周川办公室待了将近两个小时。

    谈了什么没人知道，但谈完之后，市里对清江的项目布局没有收缩的迹象。

    如果你把矛头对准吕承鹏，先扛不住的可能不是他。”

    章文涛的手指在膝盖上收紧了，但他没有反驳。

    胡军的语气放缓了一些：“你现在查袭击你的人，查你小舅子的下落，都是正当的。

    但查的过程中不要扩大。

    我还想提醒你，为什么你不想着和你那个小舅子切割掉。”

    章文涛愣了很久。

    最后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还是胡老想到了点子上了。”

    他正要开口说什么，手机在口袋里震了。

    他掏出来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沈雨薇。他按下接听键：

    “沈局。”

    “章县长，”沈雨薇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不高，但每个字都很清晰。

    “我的人已经到了廊市，正在明清街和集市区沿线摸排赵彬的落脚点。

    目前赵彬本人还没有找到，但我的人发现一个情况。”

    “什么情况？”

    “清江有人去了廊市。比我们的人早到大约一天。

    在集市区外围活动，昨天夜里进了一间出租屋找人。特征描述和吴二对得上。”

    沈雨薇顿了一下，“吴二，真名吴东，老街KTV夜来香的经营者。”

    章文涛握着手机的手指在膝盖上收紧了一瞬。

    吴二。吴山的人。

    去了廊市。

    吴山在电话里说“一直在盯着”，但他的马仔已经先到了。

    “知道了。我不认识这个人，你们继续查实一下。”

    他的声音没有变化。

    “我的人还在找赵彬，如果找到，会先确保他的人身安全。你那边有任何进展，随时通知我。”

    电话挂断。

    章文涛把手机放回口袋里。

    胡军坐在对面，目光从他脸上移开，落在窗外那片已经完全暗下来的夜色上：

    章文涛的声音不高，“吴二去了廊市？”

    胡军点了点头。

    “其实这是我意料之中。但是，现在就是要想应对办法，不能硬碰硬，最好是先切割，将这个不利的旗子舍弃。

    其他的等到火候了再说。

    现在还不到。”

    章文涛站起来：“老领导，我先回去了。”

    他转身往门口走，走到门口时停了一步，没有回头，拉开门走了出去。

    院子里，路灯已经亮了。

    橘黄色的光落在石板路上，把那些在冬天变得干枯的草叶照出一种暗金色的轮廓。

    他穿过院子，推开车门，坐进副驾驶。

    “回。”

    车子发动，驶出老别墅区。省城的灯火在车窗外渐渐铺展开来，又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