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东离开的时候。兰兰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喂。”

    他停下来，没有回头。

    “你比他顺眼一些。”兰兰说。

    “下次来，如果还没找到他，可以坐下喝杯茶。”

    陈东没有接话。

    他走出门，沿着楼梯下楼。脚步声在空荡的楼道里一下一下地响着，越来越远，最后被楼梯口的风吞没，彻底安静下来。

    兰兰站在门口，听着那脚步声彻底消失，然后慢慢把门合拢。

    烟雾在午后的光里散开。

    她的目光落在窗外巷口方向，那辆银色面包车今天没有出现，但她知道它还在什么地方停着。

    她在廊市做了两年，见过太多人和事。

    知道这条街上不会有平白无故的追问。

    昨天那个穿深色夹克的男人最后给了她比平时几倍的钱和一句话：

    “如果还有别人来找你打听他，你告诉我。”

    她握着手机，拇指悬在屏幕上方，停了一拍。然后她按了下去。响了三声，接通了。

    电话那头很安静，没有背景音，像是在一个密闭的空间里接的电话。

    吴二的声音传来，不高，带着一种惯常的、不带任何情绪起伏的平：“嗯。”

    “吴哥，是我，兰兰。”

    “说。”

    “今天下午又有人来找我了。还是问那个人的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那种沉默不是惊讶的沉默，是一种正在快速评估信息的沉默。

    像是在把这条新信息放进一个已经画好的框里，看它能不能对上某个边角。

    “几个人？”

    “一个。”

    “长什么样？”

    “比你年轻一些，个子比你高。穿深色外套，说话很稳，我问了，清江来的。”

    “好。你现在不要在那里呆了。收拾一下随身的东西，手机带上，其他的不用管。

    我让人来接你。”

    兰兰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接我去哪？”

    “到我这边来。最近你的生意我包了。”

    吴二的声音很平，像在安排一件不需要多解释的事。

    “你住的那片现在太显眼。到我这边来，你安全。”

    兰兰沉默了两秒。

    她想问“去你那边是去哪边”，但她没有问出口。

    她知道在这种时候问太多没有意义，而且她也不想在电话里多说什么。

    更重要的一点是。

    她心里清楚，吴二派人来接她，表面上是保护，同时也是一种控制。

    同一时刻，清江县医院住院部。

    傍晚六点的阳光从走廊尽头斜射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片橘红色的光。

    章文涛已经换好了自己的衣服。

    赵红站在病房门口，羽绒服已经穿好了，车钥匙在手里攥着。

    章文涛走出病房的时候没有回头。他走到赵红面前，只说了一句：“走。”

    赵红跟在他身侧，两个人一前一后穿过走廊，经过护士站的时候值班护士抬头看了一眼，想说什么，但看见章文涛的表情，又把话咽了回去。

    电梯门合上，楼层数字开始下降。

    赵红在电梯里开口了：“怎么这么快出院……”

    “别废话。”

    章文涛打断她，声音不高，但带着一种压着的沉。

    “你弟弟现在在廊市，电话打不通，还有人先于公安的人到了那边在找他。

    如果你弟弟出了事，你觉得这件事还能压得住吗？”

    赵红握着车钥匙的手指收紧了一瞬，没有再说话。

    电梯门打开，两人穿过一楼大厅。赵红快步走到车子旁边，拉开驾驶座车门。

    章文涛坐进副驾驶，系好安全带：“去省城。”

    赵红没有问为什么。

    章文涛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他没有睡，他还在梳理那些线。

    车子驶入省城老别墅区的时候，路灯已经亮了。

    橘黄色的光落在两侧的梧桐树干上。赵红在院门口停下车，熄了火。

    章文涛推开车门，没有让赵红跟着进去：

    “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