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下午两点，廊市明清街。

    这是边境集市区一周里最热闹的时候。

    主街上的人流比平时多了将近一倍，各种口音的游客在摊位之间穿行。

    有操着北方口音的中年男人蹲在卖蜜蜡的摊前讨价还价，有年轻女孩举着手机对着街边卖竹编工艺品的老奶奶拍照，还有几个穿着冲锋衣的背包客站在岔路口研究手机地图，像是刚从不远处的关口过来。

    从主街拐进蜂窝区腹地的窄巷，人气也没有完全消减。

    巷子两侧的筒子楼底层开着几家小吃店，门口支着简易的桌椅，坐满了歇脚的游人。

    老周安排的落脚点在集市区外围一条更僻静的巷子里，是一栋三层的老式民居，外墙刷着淡黄色的涂料，有些地方已经剥落了，露出底下灰白色的水泥底子。

    一楼是房东自己住，二三楼隔成了几间客房，专供老周偶尔安排的“朋友”落脚。

    申婵他们到的时候，老周已经在二楼靠里的那间房里等着了。

    老周坐在方桌旁边，面前摊着一张手工绘制的地图，纸面已经有些磨损，边角卷了起来。

    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没有站起来，只是抬了抬下巴示意他们坐下。

    老周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点着几处用红笔圈出的位置。

    “赵彬最后一次信号出现在这里，集市区中段偏东，离边境线大约两公里。

    如果他还在这片区域，应该就在以这个点为中心、半径一公里的范围之内。”

    他顿了一下，从桌子底下拎出一个黑色的帆布包，放在桌上，拉开拉链。

    包里是两把枪。不是制式的，是那种在边境线上能搞到的货，擦得干净，但能看出有些年头了。

    老周把枪放在桌上，又推过来两个弹匣。

    “外地的局，有些情况你们自己考虑怎么把握。这是我能帮你们准备的极限了。”

    陈东没有多问，拿起其中一把，检查了一下保险和弹匣，然后递给刀哥。

    刀哥接过去，动作同样利落。

    老周翻到一张照片，把屏幕转向他们：

    “早上有人看到两个男人从车上下来，进了巷子。”

    陈东凑近看了一眼：“能确认是吴二的人吗？”

    “确认，如果他们在找赵彬，那他们的进度和我们差不多。

    还没找到。”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然后申婵开口了：

    “我和刀哥去探明清街那片。

    陈东去一趟筒子楼，兰兰那边估计也没有什么有用的线索，要有，吴二他们今天不会继续乱晃。

    你可以在楼下先等一段时间，看看有没有人在盯她的楼。”

    “明白。”

    陈东沿着主街走了大约两百米，在一家卖烤饵块的摊子前放慢了脚步。

    那栋筒子楼在巷子深处，从主街的视角只能看到三楼以上的部分，窗户的窗帘拉着，和上午没有任何变化。

    他没有直接拐进去。

    他沿着主街继续走了大约五十米，在岔路口转进一条更窄的支巷。

    然后从支巷绕了半圈，从一个侧门进入了那栋筒子楼的背面。

    他沿着楼梯上到三楼。

    他在门口站定，侧耳听了几秒。门里很安静。

    他抬手敲了三下。门里又安静了大约五秒，然后传来脚步声。

    门开了一条缝。

    门里安静了几秒。然后传来脚步声，拖鞋踩在水泥地面上的那种声音，由远及近，在门后停住了。

    没有问“谁”，门就直接开了一条缝。缝很窄，窄到只能看见半张脸。

    她开口了，声音不高，带着一种已经重复过很多遍的、职业性的平淡：

    “要做就快点进来。”

    陈东站在门外，没有往里挤，也没有后退。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清楚：“想打听个人。”

    兰兰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两秒，然后她把门拉开了一些，但没有完全让开门口：

    “你也是清江来的？”

    陈东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问吧，我估计那个人是杀人犯。

    这么多人找他。

    但我确实也不知道他现在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