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点三十八分，老太太从门缝里出来，拐杖点地，往巷子那头走了。

    我蹲在巷口后面，手里攥着手机，屏幕还亮着，短信已经发出去了。

    手机震了一下，王小磊回了四个字：“收到，盯着。”

    我把手机揣进兜里，盯着老太太的背影。

    她走得不快，拐杖每点一下，身体往前挪一小步。

    巷子不宽，两边的墙把夕阳挡住了，地上只有她自己的影子，拖得老长。

    厕所的位置我知道，王小磊指给我看过，在巷子拐角过去第三根电线杆旁边。

    老太太走到拐角，拐杖点了一下，拐了个弯，不见了。

    我听见厕所的铁门响了一声，吱呀，哐当。

    现在开始计时。

    我低头看了一眼手表，六点四十一。

    王小磊说他最少需要十分钟。

    开锁，找暗格，取令，锁门，翻出来，最快也得十分钟。

    我盯着拐角，心里盼着老太太拉肚子。

    老年人肠胃不好，晚饭吃多了不消化，蹲个二十分钟很正常。

    但十五分钟就够了，不要求多。

    手表的分针走了一圈，走到了六点四十四。

    才过了三分钟。

    厕所方向没有动静。

    我又看了一眼手表，六点四十五。

    拐角那里还是空的。

    我开始数电线杆，从我这头数过去，第一根，第二根，第三根。

    厕所就在第三个旁边。

    第三根电线杆上贴着一张广告，白色的纸，字看不清。

    突然有个人影从那根电线杆后面闪出来。

    六点四十六。

    老太太从拐角出来了。

    这么快？

    她上的是小号。

    我赶紧低头掏手机，手指发抖，打了几个字发出去：“老太太出来了！”

    发完盯着屏幕，等了大概五

    六秒，回信来了，四个字：“帮我拖住。”

    我操！

    我往拐角方向看了一眼，老太太已经走过第一根电线杆了，正往第二根走。

    她的步速跟来时一样，照这个速度，不到三分钟她就到家门口了。

    我把手机揣进裤兜，从巷子后面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硬着头皮迎上去。

    脑子里转了好几个借口。

    问路？

    巷子不复杂，用不着问路。

    打听人？

    谁也不认识。

    求助？

    求什么助？

    老太太走到第二根电线杆的时候，我拦在了她前面。

    她停下脚步，拐杖撑在身前，抬起眼皮看我。

    那双灰褐色的眼珠子在暮色里像两颗干了的桂圆核，没有光泽，但很有穿透力，我被她看的后背有点发紧。

    “婆婆。”

    我叫了一声。

    她没应，看着我等下文。

    “昨天您看不上我的那些东西，我没别的意思，我就是想打听打听，邢城这地界，还有没有别的渠道能出手？我不懂这边的行情，东西压在手里也不是个事儿，带着跑来跑去也麻烦。”

    老太太没动，眼睛还是盯着我。

    “您不收，我知道您眼光高，但肯定有别人收，我不求高价，能出就行，您要是知道有哪家铺子收这种货，给我指个路。”

    我尽量把话说的诚恳，脸上的表情应该也是在笑的，但笑的有点僵。

    她看了我几秒，嘴唇动了一下，我以为她要说地址了，但她说的是：“你的东西，我没看不上。”

    我愣了一下。

    “是不想收，不是东西不好。”

    她的声音干，像砂纸蹭铁皮：“你那些东西，来路不正，谁收了谁烫手。”

    我张了张嘴，她抬了一下手，不让我接话。

    “你找别人吧，我不知道谁收这东西。”

    她说完拐杖在

    地上点了一下，从我旁边绕过去，继续往前走了。

    我跟上去，走在她的身侧偏后一点，不敢并排。

    “婆婆，我不是为难你，我实在是没别的路子了，其他地方倒是有下家，但压价压的太狠，我这趟出来路费住宿费花了不少，不想亏着回去，您要是不方便说谁收，您就告诉我，邢城哪个片区做这行的人多，我自己去碰。”

    老太太没停步，拐杖点地，笃笃笃。

    她的背驼了，肩膀往前扣，走路的时候身体微微前倾，像一棵被风吹歪的老树。

    我跟在她旁边，她的肩膀比我的低一大截，我得侧着头才能看见她的脸。

    她问了一句：“你跑这么远，不怕路上出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