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下午偏晚的时候，一座城市的轮廓终于从雪幕后面浮现出来。

    雪花市跟英士想象的一样，又跟想象的不太一样。

    他以为会看见低矮的屋檐被雪压得严严实实，像盖了一层厚棉被，但实际上，城里的建筑大多建在高处，地基用石柱垫起来，高出地面足有两三米。

    有些房子之间甚至架着木质的连廊，像一座座悬在半空中的小桥，行人从上面走过，靴子底下的木板发出空洞的响声。

    低处的确湿漉漉的，雪化了又冻、冻了又化，地面泛着一层暗色的水光。

    城中心有一片不小的池塘，水面上浮着碎冰，边上的芦苇丛里偶尔能看见野生神奇宝贝的踪迹，几只大嘴鸥站在浅水区，把喙插进水里一动不动地等鱼，几只泥巴鱼将自己埋在冻土里。

    南边的天际线上，几架风车的叶片在暮色里缓缓转动，发出低沉的、有节奏的嗡鸣声。

    英士走在街道上，城里到处都是灯火，暖黄色的光从两侧店铺的窗户里透出来，把积雪染成蜜糖的颜色。

    街上的人裹着厚厚的大衣，围着颜色鲜艳的围巾，靴子踩在雪地上，每一步都留下清晰的鞋印。

    神奇宝贝中心在城镇中央偏北的位置，经典的一栋三层高的圆顶建筑，门口挂着红色的“P”字招牌，在雪地里格外醒目。

    英士推开门，一股暖融融的、混着消毒水和烘干机气味的热风扑面而来，他几乎要舒服得叹出声来。

    门在身后自动合拢，把风雪和寒意严严实实地挡在了外面。

    大厅里灯光柔和，地板是防滑的浅灰色瓷砖，被暖气烘得干燥温热。

    前台后面的乔伊小姐正低着头在终端上处理文件，听到门铃“叮咚”一声便抬起头来，露出标准的、让人安心的微笑，旁边站着一只吉利蛋，正用圆滚滚的手臂抱着一叠病历本，

    “欢迎光临雪花市神奇宝贝中心！”

    乔伊小姐的声音清脆悦耳，

    “您是要住宿还是要治疗神奇宝贝呢？”

    英士走到台前，把背上的包卸下来放在脚边，电电虫这会儿已经完全爬出来趴在他肩膀上，好奇地盯着吉利蛋看。

    吉利蛋也歪着头看它，两只神奇宝贝隔空对视了两秒，电电虫害羞地把脸埋进英士的耳后，吉利蛋则捂嘴轻轻“啵”了一声。

    “乔伊小姐，我想住宿，今晚和明晚，”

    英士从口袋掏出神奇宝贝图鉴递过去，

    ’“另外。。。我刚从八号道路翻山过来，我的电电虫状态还好，但麻烦您也帮忙检查一下，路上风太大了。”

    乔伊小姐接过图鉴在终端上刷了一下，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了几个键，

    “好的，房间安排在二楼205，朝南，窗户能看到风车那边。住宿费已经包括早餐和晚餐，晚餐供应到八点半，您还有时间。”

    她把图鉴和一张小型登记表一起推过来，

    “吉利蛋会带您的电电虫去做个简单的体检，十分钟就好。”

    英士把电电虫轻轻托起来递给吉利蛋。

    小家伙一开始有点紧张，四条细腿紧紧扒着英士的手指不放，吉利蛋弯下腰，用温暖的手臂环成一个圈，嘴里发出轻柔的“吉利、吉利”的哄声。

    电电虫终于松开英士，顺着吉利蛋的手臂爬到了它软乎乎的肚子上。英士忍不住笑了，

    “它怕生，但熟了就好。”

    “没问题的，”

    乔伊小姐眨了眨眼睛，

    “吉利蛋照顾过很多的神奇宝贝了，比我有经验呢。”

    房间在二楼走廊的尽头，推开门，一股暖气先涌出来。

    屋子不大，但很整洁，一张单人床铺着厚厚的白色羽绒被，床头柜上摆着一盏小台灯，英士把背包扔在墙角，先去浴室拧开了热水。

    水龙头发出“哗啦”一声响，白色的水汽立刻蒸腾起来，模糊了镜子。

    热水从头顶浇下来的时候，他觉得自己像是冻了三天三夜的冰坨子终于开始融化了。

    从昨天到今天，从吹寄市到雪花市，翻山、吹风、踩雪，浑身每一块肌肉都在叫嚣着疲惫，热水淌过脊背，那些紧绷的、硬邦邦的线条一点点松弛下来。

    整个人清爽之后，他下了楼。

    大厅里的训练家比刚才多了不少，休息区的沙发坐了大半，有人在用笔记本电脑整理对战数据，有人聚在一起低声讨论战术，角落里还有两个小孩子趴在地上跟各自的神奇宝贝玩纸牌游戏。

    英士在餐厅点了一杯温热的鲜奶，端到靠窗的一张空桌前坐下来。

    杯子的热度从掌心传来，奶香混着淡淡的甜味，他小口小口地喝，余光扫着大厅里来来往往的人。

    电电虫的体检很快就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