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旭的脸色已经越来越难看了。

    “我当时不过是随口一说，想让你别缠着鹤翎而已！是你自己不走正道，跟我有什么关系？”

    不管沈云杳怎么说，赵旭奉行的就是一个绝不承认。

    裴鹤翎全程站在沙发边，手指攥着手机，指节发白，沉默不语。

    “赵旭。”

    裴鹤翎垂眼看着地上的小药瓶，又抬起眼。

    “你跟我说，我小婶说的这些，是不是真的？”

    赵旭抬起头，看向裴鹤翎，眸光动了动。

    两个人对视了很久。

    沈云杳没有证据，赵旭是这样觉得。

    他说的那些都是猜测，只要自己否认，没人能拿自己怎么样，尤其是——

    裴鹤翎又这样信任他。

    但这又是问题所在。

    裴鹤翎信任他。

    赵旭望着裴鹤翎那双眼睛，沉默了许久。

    最终还是败下阵来。

    “是真的。”

    赵旭垂下头，回避了裴鹤翎的眼神。

    说出这三个字后，赵旭的声音反而比刚才更平稳了。

    刚才似乎是有某根弦一直绷着，但现在终于断了，断了之后反而更松快了。

    “但是鹤翎，你听我说完。”

    赵旭往前走了一步，急切地想解释。

    可裴鹤翎却下意识后退了半步，这半步让赵旭的脚步顿住了，脸上表情闪过一瞬间的刺痛。

    但他很快就调整好了表情。

    “鹤翎，我跟了你八年。从你一个粉丝都没有，一步一步带到现在的顶流。这么多年，我对你怎么样，你心里清楚。”

    赵旭叹了口气，积压了很久的话，终于找到了出口。

    “娱乐圈是什么地方，你心里也清楚。今天你是顶流，明天就可能什么都不是。丑闻，私生，恶评，圈子里有太多事能把你的所有努力都清零。你现在站得越高，摔下来的时候就越惨。”

    “可你是什么人？你是裴家三房的少爷！你现在和家里的关系这么好，父母都愿意支持你了，哥哥又出了那样的事。”

    “只要你回去，立刻就能接手家里的产业，那是多大的基业，是多少人拼了命都够不到的东西！”

    赵旭的眼眶红了，情真意切，“我不是在害你，我是在救你。我知道你也许会恨我，但如果能让你安安稳稳地走上正途，哪怕你一辈子不再理我，我也认了！”

    裴鹤翎就安安静静站在那里，从头听到尾。

    手里的手机慢慢垂了下来，镜头对着地板。

    直播间里的几十万人看到的，只有一片模糊的地毯，但声音收得很清楚。

    裴鹤翎的沉默持续了很久。

    “赵旭，”裴鹤翎喉结滚了滚，“你知道我为什么喜欢音乐吗？”

    赵旭没有回答。

    裴鹤翎笑了一下。

    “我家里人从来不管我，你是知道的。我爸觉得我不务正业，我妈眼里也只有我哥。我就连坐在家里的餐桌上，吃顿饭，都觉得自己是多余的。”

    裴鹤翎仰起头，记忆飘回了那段日子。

    “我那时候在街边唱歌，没有人理我，只有你拦住了我。你说我唱得很好，你觉得我能行。”

    “你是唯一一个告诉我，我做的事都是有价值的人。我爸妈不认可我，所有人都觉得，我裴鹤翎不如我哥，就是个烂泥扶不上墙的废物。只有你说，我唱歌好听，我可以在自己的领域闪闪发光。”

    裴鹤翎低下头，但目光是散的，没有焦距。

    沉默片刻后，他忽然开口。

    “你还记得，我第一次拿奖的日子吗？”

    赵旭当然记得。

    那是七年前的一个夏天，一个野鸡音乐节，根本不是什么正经奖项。

    奖杯质感很差，底座还掉了漆。

    当时的场地不过是郊区一块空地，音响设备老旧，舞台也很不专业，台下稀稀拉拉，只坐了几百人。

    但当时他们还是很高兴。

    裴鹤翎领完奖，从台上下来，举着那个廉价的奖杯，冲着赵旭笑。

    那时候他没有经纪团队，没有助理，也没有保姆车。赵旭一个人兼着经纪人、场务和后勤，裴鹤翎家里不支持，断了他的经济，所以当时很困难，连夜场的酒店都订不起。

    有时候晚了，两个人就挤在车里睡，座椅直硌着肋骨。

    那时候的奖杯，到现在还摆在裴鹤翎家里。

    裴鹤翎笑了一下，“那天你跟我说，说这只是开始，说我以后会去更大的舞台。”

    赵旭站在原地，嘴唇动了动，没有出声。

    后来裴鹤翎的确去了更大的舞台，很多更大的舞台。

    更大的音乐节，去了卫视的跨年晚会，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