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内的争论声一浪高过一浪,关于京沪高铁到底建不建的论战,几乎变成了沿海财政压力和内陆技术恐慌的批斗大会。
林渊坐在角落的列席位上,只是静静看着这群掌握着地方经济命脉的实权人物,为了眼下的财政帐本吵得面红耳赤。
看着这些极力抗拒高铁立项的脸,林渊脑海里不可抑制地冒出几句极其荒诞的论调,前世千禧年后,某些端着西式咖啡的公知面对呼啸而过的高铁,是怎么在报纸上酸腐的来着?
“高铁跑得太快了,请等一等你的人民,不要把灵魂落在后面。”
还有更离谱的,“这种风驰电掣的速度,彻底剥夺了普通人沿途欣赏自然风景的松弛感,缺乏一种骑驴慢行的古典浪漫,更象是一种现代钢铁流水在线的生硬押送。”
想到这里,林渊嘴角露出毫不掩饰的讥诮,灵魂?松弛感?
让这帮满肚子风花雪月的文化人,去春运的绿皮火车车厢连接处,闻着刺鼻的汗酸和烟味,单腿悬空熬上三天三夜,看他们还能不能对着车窗外的冷风憋出这种浪漫的屁来。
高铁必须建,这是跨越空间壁垒、盘活全国一盘棋的唯一物理血管,虽然按历史进程,京沪高铁真正破土动工得等到十年后的2008年,但此刻这间红楼会议室里的算计与博弈,正是这台国家机器预热时的必然摩擦。
就在众人因为高铁资金缺口争论不休时。
“滋——”
麦克风被按通的细微电流声,突兀地切断了会场的杂音。
出声的是一位坐在U型桌左侧中段的男人,五十岁上下,穿着一身浅灰色西装,他的桌牌上印着一行字:体制内经济研究所高级研究员,陈修平。
“徐主任,各位领导,关于交通基建的资金缺口,大家都有难处,这是客观现实。”陈修平的语速不快不慢,带着一种长期站讲台的清淅笃定。
“但我们在抱怨国库没钱、地方没钱的时候,是不是忽略了一个最根本的问题?我们还没有彻底释放能够造血的超级引擎。”
徐副主任放下手中的钢笔,目光转向他:“陈研究员,你指的引擎是什么?”
“是土地,确切地说,是全面放开商品房市场。”
此言一出,会议室里安静了一会,在1998年这个节点,全面停止福利分房的红头文档还在最高层的案头反复推演,并未正式下发,这是一个牵一发而动全身的雷区。
“各位,我们现在的制度太落后了。”陈修平翻开面前的笔记,不用看数据,直接脱稿而出,“地方单位找政府批地,自筹资金盖家属楼,按资排辈分给职工,这种模式叫什么?这叫一潭死水。”
他的目光看向全场,带着压迫感:“单位的很大一部分资金被压在这上,劳动力的流动性被一套分配房死死栓住,外面的进不来,里面的出不去,市场怎么可能有活力?”
一位沿海地市的负责人皱起眉头,提出疑问:“陈教授,房地产开发我们地方上也在搞几个试点,但说到底那就是盖几栋楼,能有多大体量的造血能力?”
“盖几栋楼?”陈修平笑了,这笑容里透着绝对的专业自信,“张市长,你把房地产看轻了,这不是简单的盖房子,这是一台能够吞吐全社会过剩产能的宏观机器。”
他竖起一根手指。
“我们从源头算起,一栋商品楼立项审批,首先要什么?土地出让金,这是地方财政最直接、最快速的一笔巨额进帐,这笔钱可以立刻拿去修路、架桥、铺设城市管网,这就是第一道血。”
“接着开工。”陈修平竖起第二根手指,“打地基、建框架,上游需要海量的原材料,螺纹钢、海螺的水泥,无数家化工厂生产的涂料和玻璃,还有配套的重型起重机械,你们刚才不是抱怨重工业等米下锅吗?这一个楼盘,就能养活几条停滞的生产线!”
整个会场的人不自觉地挺直了腰板,这种跨行业的全链条推演,让那些身处局部的官员眼前一亮。
陈修平继续加码,声音提高了半度:“房子封顶交了钥匙,这结束了吗?不,这才是一切的开始。”
“老百姓拿到毛坯房,得装修吧?得买瓷砖、走线管、买卫浴吧,住进去了,得买大彩电、买冰箱、买空调吧?”陈修平双手摊开,做了一个极其宏大的收拢手。
“一个房地产项目,从批地到入住,带动的是几十个上下游内核产业,吸纳的从农村出来查找生计的剩馀劳动力!试问,当前我们国家,还有哪一个行业,能有这样级别的经济当量?”
鸦雀无声。
刚才还吵得不可开交的人,此刻全都在脑子里疯狂演算着这笔庞大的经济帐。
林渊坐在角落,看着神采飞扬的陈修平,心里暗自赞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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厉害。
什么叫顶尖智囊?这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