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渊看着屏幕上刚刚刷新出的回帖。

    页面右下角的网络连接图标闪铄了两下，56K拨号“猫”发出轻微的电流声，屏幕上的光标在回复框里一闪一闪。

    北大机房里，名叫“北大小明”的大一男生正烦躁地按着F5刷新键，他刚才被那几个吹捧西方底蕴的ID围攻得毫无还手之力，知识储备不足以支撑他在宏大叙事里反杀。

    网页重新加载。

    ID“长安行客”的回复跳入所有人的视野。

    “关于各位提到的亚里士多德那流传至今的三百万字传世巨着，以及古罗马那些不可思议的文明结晶，既然大家都是有文化、讲科学的人，那我们今天就不谈精神，只谈算数。”

    跟帖区突然停滞了几秒。

    他脑子里浮现出西方史学界对古希腊那套详尽到近乎魔幻的编年史，放下水杯，双手重新放回键盘。

    “各位可以查阅他们公开的宣传资料。”林渊敲字速度极快，回车键按下，新的一段发送。

    “亚里士多德生活在我们的战国时期，距今两千多年，我很想和几位探讨一个基础的物质逻辑，两千多年前，纸张还未普及欧洲。他们用来记录思想的载体，是羊皮和莎草纸。”

    “三百万字的巨着，即便用最小的字体，需要杀掉多少只羊来制作羊皮卷？这是一个庞大的工程体系。”

    “大家不妨思考一下，两千多年的岁月里，这堆积如山的羊皮卷，是如何在没有现代恒温恒湿技术的情况下，做到不腐不烂的？”

    水木清华BBS的文史版块开始骚动，潜水的学生们看着这条基于基础物质载体的发问，脑子里的固化认知被撕开了一条缝。

    ID“星空下的真理”反应极快，立刻在楼下回帖：“这有什么好奇怪的？人家有完善的修道院体系！有无数虔诚的传教士世代抄写，这种文明的传承力，就是西方超越我们的地方，不懂装懂只会显得你无知。”

    林渊看着这条回复，嘴角牵起一个弧度。

    他等的就是这句话。

    “这位朋友提到了传教士和抄写传承，这非常好，既然讲到这里，我们需要引入地缘历史学。”林渊继续敲击键盘，思绪极其清淅，没有被对方的攻击性语气带偏半分。

    “在这两千多年的历史里，欧洲这片土地，战争的频率和破坏性远远超出大家的想象，他们经历了罗马帝国的分裂，经历了匈奴人的西迁，遭遇了日耳曼人的冲击，还有阿拉伯人和蒙古铁骑的横扫。”

    林渊手指悬停一秒，重新落下。

    “更致命的是，他们从没有象我们这片土地上存在过长久的大一统政权，欧洲几十个国家林立，长期处于分裂状态，几十种语言，文本根本不互通。”

    “我想请教一下，在游牧民族的马刀下，在长达中世纪的宗教战争里，那些所谓的传教士，是如何抱着几百万字的异教徒哲学巨着，在战火纷飞中全身而退的？”

    发出这段话后，林渊立刻跟上补充。

    “而且，中世纪有过极其严厉的宗教审判，对异端学说的打压几乎是毁灭性的，这三百万字的古希腊哲学，没有被付之一炬，反而被那些对立的传教士一字不落地抄写、保存下来，甚至跨越了几十种完全不同的语言，做到了翻译零误差，这种违背了基本人类利益冲突和战争规律的传承，各位不觉得堪称神迹吗？”

    论坛里安静得可怕。

    北大机房里，好几个文史院系的男生围在“北大小明”的计算机前。

    “卧槽……”一个男生咽了口唾沫，“这逻辑太强了，咱们中国有秦始皇书同文、车同轨，历代都有皇家书库，连《永乐大典》这种国宝都在战乱里丢了，欧洲那打成一锅粥的地方，语言都不通，怎么可能完整保存下个人的三百万字着作？”

    网页再次刷新。

    那几个公知ID明显乱了阵脚。

    ID“蓝色多瑙河”发帖回应：“文明的轫性不能用简单的战争来衡量，还有阿拉伯学者也参与了保存和翻译，再说了，他们保留下来的不仅是书籍，还有大量的实物古迹！”

    “古希腊的神庙，古罗马的斗兽场，这都是摆在全世界面前的铁证，你难道连实体文物也要质疑吗？”

    林渊靠在椅背上。

    “提到实物和古建筑，这正是我接下来要向各位请教的重点。”林渊坐直身体，双手回到键盘上。

    开始调整叙事，不再谈历史，转而进入自然科学领域。

    “大家都知道，西方那些宏伟的古典建筑，包括神庙和雕塑，大量使用的是大理石和花岗岩。”

    林渊敲下这一行，停顿了一下，让屏幕前的人先消化这个建筑学常识。

    接着，他敲出一段足以引爆所有理科生大脑的文本。

    “各位同学高中应该都学过化学，大理石的主要成分是碳酸钙，这是一种非常不耐酸性腐蚀的材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