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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子清的问话掷地有声。
整个客厅的气氛在这一刻骤然收紧。
林渊并没有立刻作答,端坐在藤椅上,双手虚捧着那只白瓷小茶杯,感受着紫砂壶倒出的单丛茶在杯壁上残留的温热。
水汽袅袅升起,在从天井漏下的光柱里缓慢盘旋,模糊了他眼底的那一抹深邃的锋芒。
“朱老师。”林渊抬起眼眸,嘴角牵起一抹极淡的弧度,“我还真不知道。”
站在一旁正准备放热水的朱嘉豪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会是这样一个答案。
朱子清则微微眯起眼睛,没有任何表示,静静地等待着下文。
林渊将茶杯稳稳搁在石桌上,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轻脆的声响。
“不是我不去准备,也不是我托大。”林渊双手交叉放在腹前,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主要是南方卫视这次的采访节目,从头到尾就没有给我提供过任何流程大纲。”
“没有大纲?”朱嘉豪终于没忍住,脱口而出,随即眉头拧成了一个结,“这帮人是想在电视上搞突然袭击啊,连个基本的话题边界都不划,这是打算把你往死角里逼?”
“如果划了边界,他们还怎么用那些提前排练好的高深词汇来套我?”林渊语气轻松,仿佛在谈论一件与自己毫无关系的闲事,“没有大纲,准备那些既定的说辞也就没有任何意义了,一切,都得看各自平时的知识储备。”
说到这里,林渊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直视着朱子清。
“对于这一块,我年纪虽然不大,但我自信比他们那几个人一个个加起来都要强。”
这句话说得极其平淡,却没有半分轻狂的傲慢,只有一种仿佛已经看到结果的笃定。
朱子清阅人无数,他那双历经风霜的眼睛死死盯着林渊,他看得很明白,眼前这个年轻人表露出来的自信,绝对不是那种不知天高地厚的盲目,而是真的发自骨子里、基于庞大知识体系和独特视角的绝对碾压感。
“好。”朱子清终于开口,吐出一个字,端起自己的茶杯抿了一口。
林渊见状,顺势将话题延展,直接切入更深层次的逻辑。
“朱老师,您半辈子都在做传统文化的研究和复原,自然比谁都清楚这里的深浅。”林渊的语速放慢,字字句句仿佛带着历史的回音,“满清对我们这片土地的祸害,可不止是签订那几千条丧权辱国条约那么简单。”
林渊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他们的祸害,是全方位的,从入关的剃发易服,到大兴文本狱,再到借修书之名行毁书之实的动作,那是在对整个社会、整个华夏历史进行一次极其彻底的、系统性的破坏。”
“系统性破坏……”
朱子清咀嚼着这几个字,他放下茶杯,长长地叹了一声。
窗外的白兰树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叶片摩擦的沙沙声传入屋内,却吹不散客厅里越发厚重的氛围。
“怎么可能不懂呢。”朱子清摘下鼻梁上的老花镜,从对襟褂子的口袋里掏出一块旧手帕,缓缓擦拭着镜片。
“五代十国那么混乱的时期,中原大地乱成了一锅粥,你方唱罢我登场,但我们的文化出现过这么大面积的断层吗?没有。”
老人将眼镜重新戴好,目光中透出无尽的悲凉。
“到了满清,文化大面积的断代就这么血淋淋地发生了。你这两天去下面村子走了走,只要你看到那些旧东西,那其中的关键很容易就能想明白。”朱子清手指轻轻叩击着桌面,“就象我们南方这边的文化形成,其实很多时候,完全是被逼无奈的结果。”
他自嘲般地笑了一声:“为什么乡野之间会有那么多奇奇怪怪的‘事神’?会有那么多根本查不到根脚的祭祀规矩?其实,不就是底层的那些老百姓,为了祭奠那些真正为民族流过血的人吗?”
林渊默默点头,这就是他想要达到的共鸣,真正的学问,从来都不在庙堂之上那些华丽的文章里,而在民间最朴素的香火中。
朱子清的情绪逐渐被拉高,再次端起茶杯,也不管茶水已经温凉,直接喝了一大口。
“当时的环境,太差了,太压抑了。”朱子清摇着头,语气沉重,“那三百年的文本狱,就象一把悬在所有人头顶的刀。”
“大家都说历史上有个‘暴秦’,但在我看来,就连大家口中那个焚书坑儒的暴秦,在他统治下的环境,也远没有满清这么黑暗。”
听到“暴秦”这个词,林渊眼底闪过一丝光亮,敏锐地抓住了这个极具学术争议的话题。
“朱老师。”林渊适时接话,态度严谨,“其实关于大秦所谓的‘暴政’,我个人认为,我们在后世评价的时候,还是要有待考查的。”
朱子清眉毛一挑:“哦?怎么说?”
“时间离得太远了。”林渊条理清淅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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