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昀，纪文达公。

    这八个字在演播大厅里落下，蒙老师的后背重新挺直，目光锁定林渊，等待着对方在这座“文化高山”面前露出怯意。

    两年前，一部《宰相刘罗锅》在各大电视台轮番播出，虽然纪晓岚在里面只是个配角，但那种铁齿铜牙、学富五车的才子形象，早就顺着荧幕渗进了大众的印象里。

    蒙老师选在这个时候抛出这个名字，显然是经过了缜密的计算。

    林渊坐在单人沙发上。

    他没有立刻接话，而是用手背蹭了一下下巴，盯着蒙老师的脸看了两秒，象是在确认对方是不是在开玩笑。

    一秒。

    两秒。

    “噗——”

    林渊直接笑出了声，这笑声里没有掩饰，没有客套，透着一股浓浓的无奈和荒诞感，伸出手指，虚空点了点对面的方向，一边摇头一边调整坐姿。

    “蒙老师，您各位是真的挑不出人了吗？”林渊将话筒举到嘴边，眼底那抹戏谑毫不遮掩，“你们平时搞研究，是真的研读史料，还是天天躲在家里看电视连读剧本啊？”

    蒙老师嘴角的冷笑顿时僵住，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你这话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你们不要拿着现在影视剧里过度美化、戏说的人物，真当成历史图腾来这儿上课。”林渊摊开手，语气轻松，“您刚才说纪昀是名士？我真不知道您这名士的门坎，是按照什么标准定的。”

    “纪昀主修《四库全书》，总揽天下群书，留下一部《阅微草堂笔记》，这叫才学震古烁今。”蒙老师握紧了话筒，声音拔高了两个度，“怎么就配不上名士二字？”

    “好，咱们就来谈谈这位才学震古烁今的纪文达公到底是个什么面目。”

    林渊收起笑意，身体微微前倾，视线越过蒙老师，扫向台下那几十双充满好奇的眼睛。

    “各位同学，真实历史上的纪大人，可不是电视剧里那个风度翩翩、敢跟皇上据理力争的硬骨头，他留给后世最清淅的历史记录，都在清人自己写的笔记里。”

    林渊的语速放慢，带着一种讲故事的娓娓道来。

    “大家有空可以去查查昭梿写的《啸亭杂录》，还有采蘅子写的《虫鸣漫录》，白纸黑字记着咱们这位一代名士的日常生活。”林渊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这位纪大人，平生不食谷面，也就是说，他不吃一粒米面，顿顿只吃猪肉，每顿饭一壶浓茶，一盘几十斤重的烤猪肉，是个纯粹的吃肉狂魔。”

    台下的学生们面面相觑，这个形象和他们脑海中的大才子反差实在太大了，前排几个短发女生已经忍不住捂住了嘴，眼中全是错愕。

    “当然，光能吃肉，还不足以说明问题。”林渊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捉狭，“史书里还记载了他另一个极其突出的特点，原话是这么说的，‘公今年八十，犹好色不衰’。”

    林渊看着对面脸色逐渐发青的蒙老师，不紧不慢地补充：“纪大人的须求十分旺盛，史书上的词汇叫做‘日御数女’，就是一天五次，早晚各一次，上午下午各一次，中午休息还要加一次。”

    演播厅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据说有一次，他在馆里编书。”林渊完全不管对面的表情，继续用那种讲段子的幽默语调说道，“因为待的时间长了点，没有女眷作伴，这位名士居然双眼发红，浑身战栗，皮肤上青筋暴起，皇上看了都觉得奇怪，问他得了什么病，他居然理直气壮地说，自己是火气太旺。”

    “最后没办法，皇上只能赏了他两个宫女，他这才平息下来，继续安心修书，事后他还非常得意，自封了一个名号，叫‘奉旨纳妾’。”

    “哈哈哈哈——”

    短暂的呆滞后，台下的男生们再也憋不住了，几十号人笑得前仰后合，那个学精密仪器的男生连眼镜都笑得滑到了鼻尖上。

    这种带着历史考据的八卦，用最直白的语言扔出来，把那个高高在上的文坛泰斗，瞬间还原成了一个只会吃肉和纵欲的油腻老头。

    这种幽默感带来的解构力量，比任何长篇大论的学术反驳都要致命。

    “一派胡言！”

    蒙老师的手指抖得象风中的枯树枝，他猛地直起腰板，话筒被捏得咯吱作响。

    “林渊，你在这个舞台上，面对着全国的观众，大谈这种下三滥的私人隐秘！你这是在沾污学术讨论的严肃性！”赵德发也在一旁帮腔，胖脸上涨出了一层油光，“野史笔记岂能作为评判一代文宗的标准？”

    “我可没拿野史说事，这些全都是他们同代人留下的白纸黑字。”

    林渊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冽的质问：“我只是觉得可笑，一个在主子面前自称‘倡优’、把所有精力都用在吃肉和女人身上的御用文人，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