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立人露出一副了然的表情，继续补充道：“也不是说他晚年不好吧，只能说，他创建的长城防线，在他被罢官之后第一时间就已经被弃用了。”

    孙立人放下茶杯，眼神变得严肃：“还有就是，他去世后，明朝长期没有对他进行高规格的追封，这一点可是很重要的，古人是非常看重身后之名的。”

    孙立人疑惑地问道：“我实在是也不明白，这样一位历史上，他们朝廷都不认可他军事上的功绩的人，怎么到了林老师这里就是一位名将了呢？”

    “而且即使他在位的事情，也是依靠其他人才起家的，这一点我就更加肯定，他不能称为名将啊。”

    孙立人的话音落下。

    蒙老师和赵德发纷纷点头附和，赵德发更是直接看向林渊，目光中透着挑衅。

    台下的观众陷入了沉默，孙立人枚举的这些史料，无论是依附张居正、置办私产，还是死后没有立刻获得高规格追封，都是实实在在的历史记载。

    陈晓萍转过身，将话筒递向林渊。

    林渊静静地坐在沙发上。目光落在孙立人的脸上，看着对方那种用文人标准去框定古代武将，却还沾沾自喜的模样。

    林渊拿起麦克风。

    演播厅的聚光灯打在他的侧脸上。

    林渊转过头，视线扫过台下那些陷入迷茫的学生。

    “孙老师讲得很详细，条理也很清淅。”林渊的声音在音响中扩散，语气平静，听不出任何波澜。

    林渊停顿了一下。

    “但是。”林渊把身子坐直，“我刚才在台下听着，总觉得这大厅里的空调温度是不是调得太低了。”

    全场一愣，谁也没想到林渊会突然提到空调。陈晓萍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周围的通风口。

    林渊看着孙立人：“不然，为什么孙老师这番话讲出来，让我感觉吹来了一阵这么大的冷风。”

    赵德发皱起眉头：“林渊，你不要在这里顾左右而言他，我们讨论的是历史。”

    “我讨论的就是历史。”林渊没有理会赵德发，目光直逼孙立人，“孙老师，你刚才说的那些，确实都写在书上，但是，你们读书，真的去想过背后的逻辑吗？”

    林渊站起身。

    “我们先来聊聊徐达，你说他没有全歼北元主力，留下了几百年的边患。”林渊慢慢走到舞台中央，“那请问孙老师，徐达北伐的时候，他手里有多少人？北元顺帝退往大漠的时候，手里还有多少精锐骑兵？”

    孙立人冷哼一声：“史书记载，元顺帝逃亡时，随行依然有数万兵马。”

    “对，数万精锐骑兵。”林渊点头，“那请问，在没有现代交通工具补给的情况下，徐达带领的步骑混合大军，深入一望无际的蒙古大漠，他们的粮草补给线拉了多长，后勤辎重怎么运送？”

    林渊看着孙立人：“你不考虑后勤，你不考虑气候，你不考虑深入敌方腹地的行军风险，你拿着笔杆子，指着地图说：哎呀，他为什么不直接追上去把这几万人全杀光呢？”

    前排的几个男生听到这里，原本皱着的眉头瞬间舒展开来。

    林渊摊开手：“你这不叫战略眼光，你这叫想当然，你以为是在纸上画画，笔一挥，军队就不吃饭不睡觉直接飞过去全歼敌人了？”

    台下传来一阵压抑不住的轻笑，林渊这种剥去伪装的直白表达，把孙立人那套宏大的叙事彻底拆解成了一个笑话。

    蒙老师在一旁握紧了茶杯：“林渊，这是史学界的探讨，徐达的战术确实趋于保守。”

    “保守？”林渊转头看向蒙老师，“在那个国家刚刚创建，百废待兴的时候，作为全军统帅，他不保守，难道要拿着刚刚积攒起来的家底，去大漠里跟蒙古人赌国运吗？”

    林渊收起笑容：“他稳扎稳打，步步为营，收复燕云十六州，保住了华夏的根基，这叫老成谋国，到你们嘴里，变成了缺乏谋略，怎么，非得把大军一波送掉，才叫有胆识？”

    赵德发被林渊的气势压得往后缩了缩。

    林渊重新转身，看向孙立人：“至于你说的最后一点，徐达看着朱元璋杀功臣，他不敢说话，你觉得他没有武将风骨。”

    林渊摇了摇头。

    “孙老师，我特别佩服你们这种人的逻辑。”林渊语气带着浓浓的嘲弄，“一个武将，在外统兵数十万，威望极高，如果这个时候，他天天在朝堂上对着国家政务发表意见。”

    林渊指了指地板：“这叫什么？这叫干政，按照你们的标准，他这叫操守有问题。”

    林渊又摊开手：“好，那他现在遵纪守法，他不干涉朝政。他只做好自己分内的事。”

    林渊盯着孙立人：“结果到你们这里，这又变成了贪生怕死，没有风骨。”

    林渊的声音在大厅里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