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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播大厅的空气仿佛凝固住了。
林渊那句关于清代废除武庙的质问,在演播厅的环绕音响中久久回荡,前排观众目光在舞台中央来回梭巡,试图从那六位学界名流脸上找到哪怕一句反驳的言语。
没有。
孙立人坐在中间的单人沙发上,下颌紧绷,呼吸的节奏出现了轻微的紊乱,视线在林渊身上停顿了一秒,立刻移向桌面。
在快速评估当前的局势,武将这条赛道,武庙的规制摆在那里,是历代官方公认的考核体系,林渊把这个底牌翻出来,等于直接把大清从根源上判了出局。
在这个问题上继续纠缠,只会让这档节目变成自己和这群老友的公开处刑现场。
必须立刻切断这个话题,孙立人抬起手,按住了旁边正准备强行开口的赵德发,微微摇了摇头。
主持人站在侧前方,将这一幕尽收眼底,握着话筒,视线快速扫过导播台给出的时间提示,节目的冲突张力已经拉满,但如果让嘉宾集体陷入难堪的沉默,这就不叫文化访谈,而是播出事故了。
主持人向前迈出两步,站入聚光灯的中心,脸上重新挂起那种无懈可击的职业微笑。
“各位老师的讨论,真的是让人大开眼界。”主持人的声音轻快,不留痕迹地打破了沉闷,“名将的标准,历史早有公论,但在不同的时代背景下,大家对武将的定位难免会有不同的侧重,这就是文化探讨的魅力所在。”
巧妙地用“时代背景”这四个字,给了台上六位名流一个可以顺坡下的台阶。
“我相信,节目播出之后,电视机前的观众一定也会有不一样的思考,名将的争议,我们今天就先讨论到这里。”主持人转过身,将舞台的重心重新引导向整个专家阵营,“根据我们节目的流程,接下来要探讨的,是历代王朝的另一根支柱——明君。”
主持人目光恳切地看向孙立人:“关于什么样的人才能被称为一代明君,我相信各位老师在治学多年的过程中,一定有更加深入和系统的见解。”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坐在孙立人最右侧的刘教授,刚才整整一局都保持着沉默,此刻终于找到了介入的缝隙,清了清嗓子,拿起茶几上的麦克风。
“既然到了这个环节,那这次就由我们先来谈谈。”刘教授端正坐姿,语速不快不慢,透着老学究特有的四平八稳,“大家都很清楚,明朝的皇帝是一群什么样的人,几十年的不上朝,在西苑炼丹修仙,甚至还有在后宫做木匠活的。”
刘教授摊开手,对观众席露出一副遗撼的表情:“这在历朝历代,都是旷古未闻的奇闻,相反,我们看看大清,大清的皇帝,历代皆以勤政爱民着称,这是史学界公认的事实,我相信不用我多说,大家也都能有所耳闻。”
孙立人微微点头,心中暗自认同这个起手式,只要把明朝皇帝的那些奇葩事迹定为基调,大清皇帝的勤勉就会显得无比高大,这正是他在休息室里定下的战略——夺取标准定义权。
“刘教授说得很客观。”孙立人拿起属于自己的麦克风,目光越过茶几,直视林渊,“我们在评价一个帝王是否算得上明君时,不能只看一朝一夕的个人喜好,必须要有一套严格的、经得起历史检验的准则。”
停顿了一下,让观众的注意力集中过来。
“这一次,我们就先来打个样子。”孙立人的声音渐渐拔高,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感,“古人论明君,首推第一条,便是修身立德。”
孙立人竖起一根手指。
“这四个字听起来简单,包含的内容却极其深广,作为一个帝王,首先要做到虚心纳谏,无论臣子的话多么刺耳,只要于国有利,就必须听得进去。其次,要严于律己,宽待臣民,不能由着性子肆意妄为,再者,要恪守礼法,孝顺长辈,善待宗室。”
孙立人说到这里,刻意加重了语气:“最重要的一点,是绝不能骨肉相残。”
抛出这个标准时,孙立人的视线斜斜地瞥向林渊,眼神里带着难以掩饰的得意,他非常清楚这几条标准杀伤力有多大。
明朝的永乐大帝朱棣,那可是实打实的靖难起兵,夺了自己侄子的皇位,这就叫骨肉相残,至于嘉靖、万历那些皇帝,更是和“严于律己”这四个字沾不上半点边。
把这条红线划死,明朝那些名气最大的皇帝,就全部被拦在了明君的门坎之外。
林渊坐在单人沙发上。双手自然交叠放在膝盖上,目光平静地迎着孙立人的视线,连坐姿都没有变动分毫。
孙立人见林渊没有立刻反驳,心中更加笃定,这套用儒家正统道德构建的堡垒,任凭林渊辞锋再锐利,也休想轻易攻破。
“修身立德只是基础。”孙立人继续铺陈他的标准,手势也变得更加开合自如,“真正体现明君成色的,在于治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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