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播大厅维持着异样的安静。

    孙立人捏着麦克风，嘴唇紧闭，赵德发盯着面前的茶杯，蒙老师低头翻找着文档夹。

    这是防守的姿态，林渊将手搭在沙发扶手上，确认对方在这个环节已经放弃抵抗。

    导播在台下打出时间提示手势，主持人立刻上前一步，将麦克风举起。

    “林老师，您刚刚抛出的这个问题，真的让人深思。”陈晓萍音调平缓，适时填补了节目空白，“我们在历史课本上好象没有学到过，这中间的缺口，是要从哪里找补回来呢？”

    前排的观众纷纷抬起头。

    林渊看着主持人，又扫过观众席上一双双充满求知欲的眼睛，笑了笑。

    “现在还不是揭开这个帐本的时候。”林渊摇了摇头，“等一会我会非常详细地给大家算清楚这笔经济帐，我们刚刚说了大兴土木、苛责百姓这一条，现在，我们来看看第二条标准。”

    林渊伸出两根手指。

    “文化，也就是古人说的，不钳制思想。”

    对面的刘教授突然坐直身体。

    “历史课本上我们都学过一个名词，叫文本狱。”林渊声音清亮，“今天我们要说的，就是在这几位专家口中，历史排得上号的仁君眼里，到底做了哪些大家不知道的文治。”

    林渊放下手。大脑中的数据库迅速锁定一个大众熟知的切入点。

    “大家应该都看过一部小说，或者电视剧，叫《鹿鼎记》，对吧？”

    前排的几名男生眼睛亮了，连连点头，今年陈小春版的《鹿鼎记》刚刚在南方卫视播出，热度极高。

    提到鹿鼎记，对面六人瞬间坐不住了，他们深知这部武侠小说开篇写的是什么历史事件。

    刘教授一把抓起麦克风，抢在林渊前面开口。

    “林渊，我知道你要说什么！”刘教授语速极快，试图定下基调，“你要说明史案，但是，你不能为了反对而反对，当时庄家的案子，放在任何一个帝王身上，都不会轻易放过！”

    刘教授转向观众席，抬高音量：“这关系到王朝的正统性，庄家修史贬低满清，这在封建社会属于大逆不道，他们落得那个下场，从古代律法来看，完全是自找的。”

    这段反驳抛出，刘教授有些得意地看了林渊一眼。

    林渊看着刘教授，观察到对方眼中的侥幸，对方企图用“封建局限性”来洗脱康熙的暴行。

    林渊在脑海中快速调取逻辑反制决策。

    “错了。”林渊拿起麦克风，语气平静。

    刘教授愣住。

    “你说这件事情在任何一个朝代都不会有事，这就完全违背了基本的历史常识。”林渊看着全场观众，开始拆解，“大家都有感触，我就拿最贴近我们的例子来说，1949年建国以后，我们定下了公元纪年。”

    观众认真听着。

    “但是，很多老人以前的时候讨论起来都还是会说民国多年啊。”林渊摊开手，“怎么没见有人去他们家里找麻烦，怎么没见有人去把写老黄历的先生拉出来砍头？”

    台下的学生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发出阵阵低笑。

    “这叫什么？”林渊收起笑容，“这叫文化自信，他们满清皇室看到民间有人称呼努尔哈赤的本名，看到书中把南明政权称为正统，就着急、害怕、大开杀戒，这只能说明一件事，他们心底里非常清楚，自己得位不正，所以极度自卑。”

    这种极具幽默感的反差对比，直接戳破了刘教授的强行挽尊，刘教授握着麦克风的手悬在半空，找不到任何现代语境下的话语去反驳这种生活常识。

    林渊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

    “大家在看《鹿鼎记》的时候，应该对双儿这个角色印象很深。”林渊将话题拉回明史案，“双儿就是庄家的人，而历史上的庄家大案，也就是被学界称为康熙三大文本狱之一的庄廷鑨明史案，这就是真实发生的。”

    林渊看着对面的几位专家。

    “湖州富商庄廷鑨，眼睛瞎了，想效仿左丘明写史书，他买下了明朝首辅朱国祯没有写完的明史遗稿，找了几个文人补写了明朝末年崇祯朝的事迹。”

    林渊声音平稳，陈述着一段冰冷的史实。

    “在这本书里，他们把南明的弘光、隆武、永历几个政权称为正统，他们直接写了努尔哈赤的名字，把清朝的创建称为后金。”林渊稍作停顿，“就因为这点内容。大家知道康熙皇帝是怎么处理的吗？”

    大厅内鸦雀无声。

    “庄廷鑨当时已经病死了，朝廷派人把他的坟挖开，开棺戮尸。”林渊吐字清淅，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他的弟弟庄廷钺，被凌迟处死，整个庄家全族被诛灭。”

    女生席里传出倒吸冷气的声音。

    “这还不算完。”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