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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侯府西院的灯已经灭了,但书房还亮着。
六郎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七郎白天送来的那叠策论札记。
他已经翻了快一个时辰,一开始只是随便翻翻,想看看七郎到底写了什么。
后来翻着翻着,在一篇文章的批注旁边看见了一行小字:“此论引自《平戎策》卷三,然原文断句有误,疑为传抄之讹。”
六郎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又翻回前面看了看正文,然后从自己书架上把那本《平戎策》抽出来,翻到卷三,找到对应的段落,一个字一个字地对了一遍。
七郎的批注是对的,那句话的断句确实有问题,不是传抄的错,是他自己背错了。
他把书合上,靠在椅背上,深吸了一口气。
他一直以为七郎那点学问不过是抄来抄去的花架子,没想到对方连《平戎策》的版本差异都能看出来。
六郎坐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夜风吹进来,凉飕飕的。
他往七郎住的院子那边看了一眼,那边早已熄了灯。
他关上窗,回到桌前,把七郎那叠札记重新摆好,翻到第三篇,拿过自己那本原文,在那段批注旁边又补了一行字:“原文断句确误,今查《平戎策》景佑本卷三,此处当作‘势分则力弱,合则势强’,非‘势分则力弱合则势强’。”
写完了,他把笔搁下,又看了一遍自己写的那行字,觉得还行。
第二天早上,他拿着那本《平戎策》和七郎的札记,去了书房。
七郎已经在那儿了,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一本书,手里端着杯茶,看见六郎进来,抬了抬眼皮,没说话。
六郎走过去,把书往他桌上一放:“第三篇的论据出处确实不对,我查了原文。”
七郎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放下杯子,拿起那本《平戎策》翻了翻,看见那行批注,目光在那行字上停了一会儿。
他抬起头看了看六郎,“……嗯。”
六郎点了点头,转身走到自己那张桌子前坐下,翻开自己的书,开始看。
两人之间隔着一张桌子的距离,谁也没再说话。
与此同时,柳巷那边的战局已经尘埃落定。
天刚蒙蒙亮,四郎带人提前布控完毕。他的人在巷口和侧门附近的几间空房里蹲了一整夜,换了好几班,轮着打盹,人没散。
天边刚泛起鱼肚白,一辆不起眼的青呢小轿就悄悄停在了李家别院的侧门外面。
四郎蹲在巷口拐角的一间茶棚里,隔着窗缝看见那顶轿子停下,帘子掀开一角,露出白锦绣的半张脸。
他放下茶碗,冲对面屋脊上的人打了个手势。
白锦绣下轿后,一个丫鬟模样的人上前敲了侧门,门开了一条缝,丫鬟递了个什么东西进去。
然后门就开了。
四郎没有当场动手,他要等东西交到李夫人手上那一刻。
大约过了一炷香的工夫,侧门再次打开,先前那个丫鬟先出来,手里多了一个包袱。紧跟着,李夫人也出来了,两人站在一起说了几句话,丫鬟把包袱递了过去。
就在李夫人伸手接住包袱的那一瞬间,四郎站了起来。
他身后的人同时动了。
街巷两侧的角落里同时涌出七八个便装大汉,脚步极快,人还没到,已经把侧门和巷口两头封死。
李夫人回过头,脸上的笑意还没收住,就看见一群人已经到了面前。
她手一抖,包袱掉在地上,布散开了,露出里面一叠叠的账簿和契纸。
四郎弯腰捡起一卷,翻开扫了一眼,字迹和印章都清楚,是李家这些年代管侯府田产的完整记录。
“李夫人,”四郎把账册合上,声音不大,“这东西,怕是走不了了。”
李夫人的脸一瞬间白得没了血色,嘴唇发抖,手指攥着衣袖,眼珠子飞快转了一圈,最后落在了白锦绣身上。
“是她!”
李夫人猛地抬手一指,“是她主使的!东西也是她送来的,我只是……我只是替她保管!”
白锦绣站在几步之外,面色不变,嘴角甚至还挂着一点笑意。
她没看李夫人,而是看着四郎,慢慢从袖子里掏出一个信封,抽出一叠泛黄的纸,当着所有人的面展开。
“李夫人这话说得有趣,”
白锦绣的声音不紧不慢,“这些账册是您李家保管的,田契也是您李家经手的,我一个被侯府遣散的人,拿什么指使您?”
她把那叠纸往前一递:“这六年来的田产进出账,沈东家那边倒是留了一份底。要真说起来,侵吞侯府田产的不是我,而是您这位侍郎夫人。”
李夫人瞪大了眼睛,嘴唇哆嗦着,半天没说出一个字。
白锦绣把纸收回袖中,淡淡地看着她:“您是主谋,我不过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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