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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家别院被查封的消息,像一阵风,不到半天就吹遍了半个京城。
午后,崔氏端着茶从厨房出来,经过二门的时候,看见二郎蹲在库房门口擦货箱。他的袖子卷到小臂,手上沾着灰,动作不急不慢,擦完一个又拿起一个,也没人催他。
崔氏站了站,没有打扰,绕过游廊去了正院。
正院里,青芜姒坐在廊下的竹椅上,面前摊着一本账册。太阳从槐树叶缝里漏下来,碎碎的光斑落在纸面上。她正在翻看四郎一早送来的那叠账册。
白锦绣当着李夫人的面拿出的那叠旧账,沈长庚让人一并送了过来。青芜姒翻到中间某一页时,手指停了停,上头记的是一笔五年前的田租,署名处盖的章是季彦的私印,旁边有一行小字备注:"此租已由周延章代收,存入回春堂。"
周延章。沈长庚祖母的远房侄子,白锦绣旧宅契书上的署名人。青芜姒看了那行字好一会儿,把账册合上,端起了手边的茶。茶已经凉了,她也没叫人续,就这么一口一口慢慢喝着。
崔氏进来的时候,看见她正靠在椅背上闭着眼,以为是困了,便没有出声,把托盘里那碟点心轻轻搁在桌上,正要退出去。
"崔氏。"青芜姒没睁眼,"去把库房里那几箱旧账册整理出来,四郎下午要用。"
崔氏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下午的时候,五郎的货运铺子门口又停了三四辆平板车,都是看了码头刘家老客户的面子来问价的。五郎刚从城外回来,脸晒得通红,后脖子都起了皮,腰上的汗巾湿透了。他蹲在门口一边喝水一边跟一个布商谈运价,嗓子哑了,但说得利索。那布商起初还压价,五郎没松口,最后布商看了一圈铺子里堆着的货,点了头。五郎接过那人的定金,攥在手里看了一下,才塞进衣襟里,拍了拍胸口的灰。
三日后,城外田庄的佃户送来了今年第一笔秋租,粮车停在侯府后门。老陈头领着人一袋一袋过称,崔氏在旁边记账。青芜姒站在后门口看了一会儿,没多说什么,转身回了院子。
傍晚的时候,六郎和七郎一起从书房出来,穿过花园时碰见了提着一篮子菜回来的崔氏。六郎侧身让她过去,崔氏笑了笑,脚步没停。两人继续往前走,走到岔路口的时候,六郎忽然开口:"你白天那篇文章我看了,第三段写得还行。"
七郎嗯了一声,走了两步才回了一句:"你那句批注我改了一下,加了一条注释,回头拿给你看。"
六郎没说话,但脚步慢了一拍。
入夜后,八郎趴在铺子柜台上,面前摊着一本空白的账册,旁边搁着孙大有白天留给他的那支笔。他盯着纸上的格子看了很久,终于写下了第一行字:"九月十六,盘库。东城路线图上标了五家老户,实际跑了七家。"
写到这里他停下来,低头看了看自己写的字,又拿起笔,把"七家"圈了一下,在旁边补了一行小字:"有两条巷子地图上没标,明天去问问老陈头。"
写完他合上账册,打了个哈欠,趴在柜台上睡着了。伙计路过看了一眼,没叫醒他,从里屋找了件旧外衣给他盖上。
两天后的夜里,季凌霄回了侯府一趟。他没走正门,是从角门进来的,连福在门外等着。他进院的时候,青芜姒正坐在灯下翻那一堆追回的田契。他没有行礼,在门口站了一会儿,低声说:"娘,隔壁那宅子,我已经退了租。"
青芜姒翻了一页纸,头也没抬:"知道了。"
季凌霄又站了一会儿,没有走。
青芜姒放下纸,抬起头看着他。灯影里他的脸色比搬出去之前好了不少,下巴上多了些青色的胡茬,但眼神比以前稳了些。"还有事?"
季凌霄嘴唇动了动,最后从怀里掏出一封信放在桌上:"沈长庚那边递过来的,说江南的账已经清了,田庄的契书也找齐了。"他顿了顿,补了一句:"三郎写的那几页,也夹在里面。"
青芜姒低头看了一眼那封信,没有拆。"你吃过饭了?"
季凌霄愣了一下。
"厨房还有粥。"青芜姒重新低下头,翻了一页纸,"自己去盛。"
季凌霄站了片刻,转身去了厨房。他的脚步声在廊下响了一阵,然后远了。
青芜姒坐在灯下,把那封信拆开,抽出里面厚厚一沓纸,最上面那页是三郎的字迹,字比以前工整了不少,末尾还画了个很小的圈,像是写完之后下意识点上去的。她翻了两页,没有看完,又折好放了回去。
第二天一早,青芜姒去了一趟祠堂。供桌上的牌位还是那些,她拿了块干净的布,挨个擦了一遍。擦到季彦那块牌位的时候,她停下手,低头看了看那块被反复擦拭后已经形成包浆的桌面。崔氏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站在门口没进来。青芜姒没有回头,只是把布放下,把那壶新茶搁在了供桌上。
从祠堂出来的时候,太阳正好升到了屋檐上面,把整个院子的青砖地面照得亮堂堂的。她走过月洞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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