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那个老人了吗？”云长虹的声音淡淡的：“他叫老陈，在帝国的矿井里面挖了四十年。前年矿井事故，帝国给的补偿金甚至都不够买半条机械义肢的。”

    “现在他在为我们加工零件，女儿在医疗站当护工。”云长虹转回视线，继续淡淡地说道。

    “我记得他们所有人……活着的，又或者牺牲的，每一个人的名字。”

    几个在街角玩耍的孩子看到云长虹，欢呼着围上来，七嘴八舌地喊着“云先生”。他们显然不知道眼前这个男人的另一个身份，只知道他是会带来食物和药品的好人。

    宋言卿看着云长虹蹲下身，耐心地帮因为一个装了义肢，身体还不协调而差点摔倒的小男孩擦脸，动作熟练得不像是那个在实验室里冷眼看着人体改造的人。

    “这里的人不认识你吗？”等到孩子们跑远了，宋言卿这才问道。

    云长虹淡淡地说道：“他们不怎么关心世界，能活下来就已经是很难得的事情了，人类只有在满足生存需求之后才有心思在在意其他东西。”

    “我原本以为你不会关心这些。”

    难得的，宋言卿竟然在这里感觉到了自己长大的村子的气息。

    “你认为的不人道。”云长虹站起身，目光扫过喧闹的街巷，“在这里，是他们活下去的希望。”

    “这里的很多人，老人，孩子，都是帝国社会淘汰下来的残次品……他们或是因为得了病没钱治而欠了一屁股的债，又或是因为天赋低下而处处受到不平等的对待。”

    “而人造天赋实验可以让所有人都站在同一起跑线，这是一项人类的福祉，我们可以做到真正的人人平等，不分高低贵贱。”

    宋言卿摇了摇头：“这两者也许并不能相提并论，现实远比理想残酷得多。”

    “或许吧。”

    “在别人眼里，我可以是低川，我也可以是政治家，我还可以是叛党。”云长虹的语气到了这里顿了顿，“但是在这里，我确确实实是一个好人。”

    “用一个人的血去救十个人吗？”宋言卿反问道，“那对于那一个人来说是不是

    未免太过不公平了？”

    “云长虹摇头：“不，复杂的问题需要简单化，对于我们来说，多数人的正义，那就是正义。”

    “变革的路上总是要有牺牲的，电车难题的答案在我这里从来都是人数更多的一边，是非对错后世自有人去评判。”

    “我们都在流血。”

    “区别是……我们的血可以灌溉出些什么。”

    他看向了远处：“而现在，我是决定者，也是建筑者，我得做我该做的事情。”

    “这里，就是真正的乌托邦，没有生来就高人一等的皇室，也没有从出生起就要当一辈子底层的普通人，所有人都可以在这里找到机会。”

    云长虹说着，眼中涌现出了狂热：“总有一天，低川一定会带领着所有人类共同迈入真正的巴别塔，在那里达到最终的大同！”

    夕阳西下，炊烟袅袅升起。聚居地的灯火次第亮起，像散落在废墟中的星星。

    宋言卿站在原地，目光扫过这一切，看见了云长虹向他描述过的未来，他突然意识到——

    有些选择，从来都不是非黑即白，只是一抹精致的灰。

    而他们这些人，早已在泥沼里扎根得太深，深到连挣脱都会带出血肉。

    我真的逃不掉了吗？

    到了最后，云长虹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你对低川也算是做出了诸多贡献，说到底，我也不忍心去剥夺你的天赋，要是累了的话就回家多歇会吧，这件事情多考虑考虑，不着急做决定。”

    回到家的宋言卿坐在家门口的水井边想了一晚上，又睡不着觉了。

    “小渔晚，看什么呢，有那么好看吗，分我瞅瞅。”

    打完一把游戏后再次把游戏卸载了的白若离凑到了渔晚晚的身旁，用着修长的手指不断地戳着她那白皙的小脸蛋。

    渔晚晚只是微微瞥了白若离一眼就继续看书了。

    她淡淡地回了一句：“若离游戏打完了，有时间来理我了？”

    白若离经常这样，打游戏的时

    候对她爱搭不理，然后打完游戏，或者是人物死亡的那复活间隙里面就会莫名其妙来找自己亲热一下，就好像是有人格分裂症一样。

    “嗯？”

    白若离戳渔晚晚脸蛋的手指一顿，随即放下手机，两只手一起，变本加厉地开始揉捏渔晚晚软乎乎的脸颊。

    “我们家小渔晚这是闹脾气了？”她笑嘻嘻地把下巴搁在渔晚晚肩头，故意用发梢去蹭对方脖颈，“游戏哪有你重要呀，你看我这不是结束了第一时间就来找你了嘛。”

    渔晚晚合上书，转头用平静的小鹿眼注视着她：“昨天晚上你说那是个傻逼游戏，要卸载了再也不碰，结果半夜就偷偷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