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川没有总部。

    这是帝国战略局档案扉页上用红字加粗注明的结论。

    一百年追剿，帝国总指挥更迭三任，没有任何一任能在离职报告里写清这个组织真正的指挥中枢坐落何方，他们没有固定的位置，只是如同孤魂野鬼般不断地游离于帝国之间。

    但宋言卿知道，此刻脚下这片被积雪覆盖的大地之下，就是。

    北境的荒野是帝国难以触及的领域，这里人迹罕至，加上真正可以接触到低川核心的人物极少，所以也就鲜少有人知道这个地方。

    盯着脚下的土地沉默了片刻，他最终还是扫开了存在于上面的积雪，不一会的功夫就有一个沉默的人影出现在他的身后，接着便抓住了宋言卿的肩膀，带着他遁入了地下。

    曾经的低川很是弱小，连在帝国境内存活下去都是一件难事，为此首任的低川领导人不仅将总部设在距离帝国极远的荒野之外，进进出出的人更是只是通过「地行者」的天赋者来进行。

    短暂的黑暗过后，宋言卿的视野再次开阔起来，地下大部分都是穿着白色大褂的实验人员，也有少数人穿着休闲的日常服装。

    为了减少被发现的可能性，这里生活的人基本都与外界隔绝了，通常进进出出的都是来运送生活物资的或者高端战力者。

    宋言卿没有多看，他轻车熟路的穿过诸多房间，在经过道道门禁之后，终于停在了云长虹的房间面前。

    其实他有时候也会产生这样的疑惑，这里真的需要如此多的警戒设施吗？

    对此云长虹是这样回答他的，当蚂蚁被火焰包围的时候，蚁群会自然而然地裹成一个球滚出火堆，而处于外部的成年个体会将幼体包裹在蚁群最里面。

    由此，等到蚁球滚出火焰的时候，幼体基本都活了下来，这便是取舍，这便是延续。

    「伟大的牺牲」理论便因此诞生，靠着这样的方式，早期低川的核心成员在一次次的帝国围剿之下活了下来，并且愈发的小心谨慎。

    而在今天过后，躲躲藏藏的日子将会发生改变。

    宋言卿走了进去，房间的灯光并不是很亮，把家具的轮廓染成深浅不一的剪影。

    有人坐在深处最暗的那把椅子上，似乎一直在等他开口，又似乎根本不在意他开不开口。

    云长虹坐在那把椅子上，四五十岁上下的面容，眉峰锋利，眼窝深邃，但是鬓边却没有一根白发。

    在教会与帝国撕毁和平契约的时候，他就已经脱离了帝国的政治圈了深居此处了，至于原先的位置不安全也已经不再需要了。

    “这次想好了？”云长虹说。

    宋言卿看着他的眼睛，只感觉云长虹的眼睛实在是太深，也太静了，像两口被遗忘了千百年的古井一样。

    “嗯。”他轻轻点了点头，一阵风身后敞开的门涌进来，把他的发尾吹得凌乱。

    “这次不后悔了？”

    “嗯。”

    “带进来吧。”云长虹点了点头，他微微侧过脸，目光越过宋言卿，落向了他的身后。

    三个人被蒙着眼睛双手反缚，被人拖着扔了进来，膝盖撞击在青石板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根据宋言卿自己查到的资料，他们二十年前加入低川，八年前被帝国治安总局策反，此后以双重身份潜伏在低川。

    本来他们隐藏得极好，只是这一次在向帝国透露情报时，其中一个人露出了马脚，也导致了另外两个人被牵连而出。

    没有人挣扎，也没有人求饶，或许在长达数年的潜伏生涯里，他们也早已在心里无数次演练过这一刻。

    “言卿，去吧。”云长虹叹了口气，低声说道。

    宋言卿知道他在等什么，他绕过三人跪伏的脊背，站定在他们的身后。

    他在其中一人的身后蹲下，之前他自己调查真相的时候曾经见过在照片上见过这张脸，仔细看的话，其实也跟照片上的人差挺多的，不过无所谓了，反正现在的人都虚伪。

    宋言卿身后的剑鞘微微颤动着，下一秒，一杆青锋已经自然而然地飞入他的手中。

    剑锋贴上去的时候，那人终于挣扎起来。

    蒙眼的黑

    布被蹭落一角，露出一只布满血丝的眼睛，也许是生存的本能在此刻终于战胜了理智，他微微开口：“我，我还有个妹妹……”

    剑锋停了一瞬。

    “她喜欢吃什么。”

    沉默。

    “她的生辰是哪一天。”

    沉默。

    “她喜欢穿什么颜色的衣服。”

    这次没等来沉默的时间，那人的喉咙里滚出一声破碎的呜咽，剑锋没入。

    宋言卿站起身，另外两个人在他起身的同时也随之倒下。

    他低头看着自己满手的血，那血不是热的。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