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清衡脸上的血色一点点退了下去。

    他一直觉得李沐雪年纪小。

    一个从仙炼堂那种地方爬出来的孩子，哪怕被叶倾苍护着，哪怕觉醒了空灵根，心里也一定有缺口。

    父母就是最好的缺口。

    只要往那里扎一刀，她总会疼。

    疼了，就会乱。

    乱了，就会被牵着走。

    可他没想到，她疼归疼，却没有上当。

    她甚至当着魔界群臣的面，把仙界的打算一层层说了出来。

    魔宫主殿里，怒意已经压不住。

    狂牛魔君往前踏了一步，牛角上魔纹亮起。

    “陛下，让我捏死他们。”

    幽影魔君声音更冷。

    “仙界使团死在魔界，也算他们自找。”

    陆清衡急忙抬头。

    “两界交战，不斩来使！”

    苏媚笑了一声。

    “上一个来使，死得很碎。”

    陆清衡后背一凉。

    他看向李沐雪。

    “小公主，你误会了。”

    “秘境死士未必是仙帝陛下的命令。”

    “仙界内部派系复杂，有人想害你，也未必代表仙帝。”

    李沐雪站在叶倾苍身侧。

    她的指尖还攥著袖口。

    不是叶倾苍的。

    是她自己的。

    她用力攥著，像是这样就能让手腕上那道还没完全愈合的伤口少疼一点。

    她没有立刻开口。

    陆清衡以为她动摇了，连忙又道：“你年纪还小，不懂仙界局势。仙帝陛下若真想害你，何必派我来与你好好说话？”

    “你在魔界听到的，未必都是真的。”

    “魔族与仙界本就有仇，他们自然会让你恨仙界。”

    李沐雪抬眼看他。

    她眼睛有些红。

    可那双眼睛很清醒。

    “那我在仙炼堂挨鞭子，也是假的吗？”

    陆清衡一噎。

    李沐雪又问：“我被抽血，被割肉，被烙上奴印，也是假的吗？”

    陆清衡嘴唇动了动。

    “那是下面的人”

    “下面的人坏，是吗？”

    李沐雪声音很轻。

    轻到殿内所有人都安静下来，才能听清。

    “你们总是这么说。”

    “出了事，就是下面的人坏。”

    “被发现了，就是有人误会。”

    “赖不掉了，就说仙帝不知道。”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

    药魔包得很仔细。

    可奴印碎裂后留下的疼，还是一阵一阵往骨头里钻。

    “那仙帝到底知道什么呢？”

    陆清衡说不出话。

    苏媚站了起来。

    她没有再笑。

    “小沐雪，不必听他绕。”

    她走到陆清衡面前。

    陆清衡脸色骤变。

    “苏媚总管，你想做什么？”

    苏媚道：“搜魂。”

    陆清衡猛地往后退。

    “我是仙界礼官！”

    “你敢搜我的魂，就是对仙界宣战！”

    苏媚一鞭抽出，直接缠住他的脖子，将他拖倒在地。

    “宣战？”

    “你们派死士进秘境的时候，怎么不想宣战？”

    “你们用幻器骗她的时候，怎么不想宣战？”

    “你们拿她父母当刀扎她心的时候，怎么不想宣战？”

    陆清衡挣扎着要爬起来。

    苏媚一脚踩住他的肩。

    “现在跟我讲规矩？”

    “晚了。”

    仙界护卫想动。

    叶倾苍抬了抬手。

    轰！

    两名护卫直接被压跪在地，膝盖砸碎地砖。

    叶倾苍冷声道：“谁动，谁死。”

    没人再敢动。

    陆清衡终于慌了。

    他不再看苏媚，而是看向李沐雪。

    “小公主！”

    “你不能让她搜魂！”

    “我是来告诉你父母线索的！”

    “你若杀我，就永远别想知道真相！”

    李沐雪肩膀轻轻颤了一下。

    父母两个字，对她来说仍然很疼。

    她想知道。

    真的想知道。

    她曾经不止一次在仙炼堂冰冷的石板上想过，自己是不是也有过爹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