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重新蹲回灶前，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

    “后院借你们。”

    “人别死在我茶摊门口，血洗干净。”

    “散修城巡卫鼻子灵，闻到仙血，跑得比野狗还快。”

    青萝一把扛起昏迷的周鹤，快步走进后院，将人放在长凳上。

    她袖口中钻出数道墨绿藤蔓，迅速缠住院门、墙头和井口，将整个后院封得严严实实。

    李沐雪身后的水绳像一条透明的长蛇，将那串仙界暗卫拖了进来，挨个重重摔在青石板上。

    最前面的斗笠人闷哼一声，嘴里被水膜封著，发不出半点声音，只能用一双充满怨毒的眼睛死死瞪着李沐雪。

    狸慢悠悠走到石桌旁坐下，将手里的酒壶往桌上一放，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先审哪个？”

    李沐雪的目光落在斗笠人身上，语气结冰：“他拿玉佩威胁我。”

    青萝心领神会，一把扯住斗笠人的衣领将他拖到井边，藤蔓如灵蛇般缠住他的四肢，将他整个人倒吊在旁边那棵歪脖子树上。

    斗笠人喉间的水膜散去一半，刚能喘上一口气，便要张口大骂。

    李沐雪抬起手。

    一滴晶莹的水珠凭空凝聚，正好落在他舌尖上。

    斗笠人全身骤然一抽，舌头转眼麻木，连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李沐雪走到他面前。

    她穿着普通的青衣，一头银发被灰布严严实实地裹着，看起来就像个寻常的散修少女。

    可当她静静站在那里时，斗笠人喉咙里挤出的粗喘声变了调，眼底深处闪过一抹掩饰不住的恐惧。

    “周鹤是谁带走的？”李沐雪问。

    斗笠人死死咬著牙，含糊不清地挤出几个字：“你杀了我。”

    李沐雪轻轻摇了摇头：“我不杀你。”

    她转过身，将手伸向院中那口长满青苔的水缸。

    缸中的清水受到牵引，缓缓升起，在半空中化成一面薄薄的水镜。

    水镜清澈见底，倒映出斗笠人被青萝撕掉换颜符后的真实面容。

    李沐雪的指尖轻轻点在水镜表面。

    她掌心那枚淡蓝色的法则印记亮了起来。

    水流涌动，承载法则悄然运转，包容了斗笠人残留在汗水和急促呼吸里的所有情绪，将其深藏的记忆碎片一点点倒映在水镜之上。

    斗笠人的面皮剧烈抽动，眼中满是惊骇。

    水镜里的画面慢慢清晰。

    那是一座金碧辉煌的仙军营帐，帐内正中央挂著一幅巨大的东海布防图。一个身穿金甲的男人背对众人负手而立，右手托著一座玲珑剔透的小塔。

    是仙界四大元帅之一，李靖。

    斗笠人正恭恭敬敬地跪在下方。

    李靖的旁边，还站着一个全身笼罩在黑色斗篷里的人，斗篷边缘结著一层诡异的灰白冰霜。

    斗篷人手中捧著一个长条木匣，木匣打开，里面静静地躺着半枚玉佩。

    水镜中传出李靖低沉威严的声音：“目标不会只为了半块玉佩，就轻易离开魔宫。叶倾苍护她护得极紧。”

    斗篷人发出一声低沉的冷笑：“她会。”

    李靖没有接话，似乎在等他的解释。

    斗篷人继续说：“所以我们先动妖界。妖界一乱，魔界必然需要分兵救援。叶倾苍必须坐镇魔宫稳住大局，剑祖狸虽然护着那小丫头，但李沐雪会以为自己能掌控一切。”

    “她这个人，在仙界受了十几年的苦，现在最不愿看到的，就是别人因为她而受累。”

    “这一点，比她父母的遗物更好用。”

    李沐雪站在水镜前，死死盯着画面中的人。

    斗-篷人的声音还在继续：“散修联盟递出遗物，雷骨巷设局，这些都只是第一层。若她识破了，便让她自以为反制成功。她越是聪明，越会选择先去救妖界。”

    李靖问道：“葬仙雷域的阵法，能拖住狸多久？”

    斗篷人答得干脆：“一念。”

    “只一念？”

    “对叶倾苍和狸这种级别的存在而言，一念太短。但对李沐雪而言，这一念，足够她万劫不复了。”

    水镜的画面到此戛然而止，化作一滩清水落回缸中。

    斗笠人在树上拼命挣扎，藤蔓勒得他肩骨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咯声。

    李沐雪面无表情地再次点向水面。

    画面一转，变成了雷骨巷。

    斗篷人把那半枚残玉交到斗笠人手中。

    就在那一刻，斗篷掀开一角，没有露出脸，却露出了一只苍白的手。

    那只手的手背上，赫然印着一道金色的印记。

    神道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