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平静。是所有的情绪都被某种更深的东西压住了。

    他站在阵外三步处，满身是血，红袍碎了，经脉断了五条，心脉炉还在烧着，可他一步都没往后退。

    他在等。

    等药魔给他一个答案。

    药魔给不了。

    药魔张了张嘴，一个字没说出来。他不是不想说，是那个答案他说不出口。

    阵眼中。

    李沐雪的意识在碎裂的魂海里飘着。

    痛觉消失了。

    什么都在消失。

    她看见演武谷变成一片白色的虚无，看见那些碎裂的魂识像雪片一样飘落。

    然后她看见了自己。

    三年前的自己。

    瘦骨嶙峋，满身鞭痕，蜷缩在仙炼堂杂物间的角落里，抱着膝盖，眼睛空洞。

    那个李沐雪抬起头，看着她。

    “够了吧。”

    声音很轻，很疲倦。没有恨，没有怨，只有一种从骨子里渗出来的累。

    “好累。”

    “好疼。”

    “十三年在仙炼堂熬过来了，三年在魔界又被天道追着劈。什么时候是个头？”

    李沐雪看着她。

    看着过去的自己。

    过去的她继续说：“你不觉得够了吗？师尊受了那么重的伤，狸姐的剑都碎了，药魔前辈的手在发抖，苏媚姐的妖力断了三条灵脉”

    “都是因为你。”

    “你不在了，他们就不用再挨这些了。”

    “闭上眼睛吧。睡一觉，什么都不疼了。”

    李沐雪的眼泪无声地落下来。

    她知道这不是心魔。不是天劫制造的幻象。

    这是她自己。

    是她内心深处、从来没有消失过的那个想放弃的自己。

    那个在泔水桶旁边啃馊馒头的自己。

    那个被抽完血后躺在地上、数石头缝里的蚂蚁打发时间、想着“明天要是不来就好了”的自己。

    “对不起。”

    李沐雪的嘴唇动了动。

    不是对师尊，不是对狸姐姐。

    是对过去的自己。

    “对不起让你受了那么多苦”

    过去的她歪了歪头。

    “所以，结束吧。”

    李沐雪闭上了眼睛。

    不是放弃。

    是累了。

    真的、真的累了。

    她不想再让任何人为她流血了。

    她宁可自己——

    意识的最后一丝火苗在收缩。

    魂海的碎片加速下坠。

    外界。

    药魔的脸已经惨白如纸。

    “核心魂识在消退！她在放弃！”

    叶倾苍动了。

    他不管什么阵盘会崩，不管什么三步距离，他踏出一步——

    被狸拦住了。

    狸折断的右手死扣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吓人。

    “进去她会碎得更快。”

    叶倾苍喉头滚动。

    “我不能——”

    “你能做的，已经做了。”狸的声音罕见地低沉，“剩下的，是她自己的路。”

    叶倾苍盯着阵眼里那个一动不动的小身影。

    他近万年来第一次觉得，自己一身力量全是废物。

    能打碎仙界，能劈开神门。

    却连徒弟魂海里的一句“算了”都拦不住。

    阵眼之中。

    李沐雪的魂识只剩下最后一点光。

    像将熄的蜡烛。

    将灭。

    然后——

    水来了。

    不是灵力化成的水。不是术法。不是阵盘供给的五行之力。

    是水的本源。

    承载法则曾经共鸣过的那片水意，在她即将熄灭的瞬间，自行涌入了她的魂海。

    温的。

    柔的。

    轻托住了正在坠落的魂识碎片。

    李沐雪微弱的意识感受到了那股温柔。

    不是叶倾苍的温暖，不是苏媚的拥抱，不是药魔的骂。

    是水本身。

    大道本源。

    然后一个声音传来。

    不是人的声音。

    像溪流在说话，像雨在呢喃，像海浪在低语。

    “小东西，别睡。”

    李沐雪那点残存的意识动了动。

    水的本源法则语气里带着点撒娇似的抱怨，“我等了多少万年才碰到你这种小天才？”

    “你要是碎了，我找谁玩去？”

    更多的光涌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