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破晓，门口的老槐树上偶尔传来几声俪鸣，吴念青提着两个桶子跟在身后，陈玫转头瞧着一脸惺忪未醒的人儿，心疼道：“都说了叫你多睡会儿，你还定了闹钟偏要跟出来，这几件衣服我一会就洗完了，哪用得着你？你听我的还是回去再接着睡。”

    吴念青手掩着嘴，连连摆手：“你别管我了。”说完又呵欠连天地挤出了眼泪。

    跟水塘隔着堤坝的是两个大得多的人工湖泊，每当七八月的洪涝来袭，水涨得过载时，湖泊的管理人员便会用管子将水匀到流通的水塘，泄洪的水浪荡奔腾，滚滚而来，又奔向未知的尽头。

    水塘边的石板会被淹得难以下脚，上学的路也被淹了大半，同村的小孩个子都比吴念青大很多，他们总能找到路垫着石头跨过去，吴念青也会胆颤地跟上，有时水流很凶很急，跟她同一年级的小钰会去她家里喊人来，她总是不安地等待很久很久，直至昏天暗影时，吴峰才踱步而现，不费力气地将她抱到安全地带，沉默一路地回到家，陈玫扯着嗓子说：“你该怎么办喽，村里其他人都回家吃饭了，你一个人待在那里，怕不怕？”又匆忙转身盛起锅里的菜，暗暗叹了口气：“谁让我们回来晚呢。”

    吴念青没有说话，一直低着头，眼里的泪涨得眼眶通红。

    清晨五点的光景，零散的几人分散在石板各处，抬头几眼，石板左端的女人笑呵着：“小玫啊，好长时间没看到你女儿了，女大十八变啊，越来越好看了。”

    陈玫笑着说：“哎，长得还看得过去啊，这不刚放月假。”

    另一侧的女人也附和一句：“还是你女儿听话，认真读书，不像我家那臭小子早早读不下去，现在跟他爸出去打工，挣得辛苦钱，哎。”

    陈玫瞧了眼吴念青：“只要孩子愿意读，我们舍得老命也要挣钱供他们不是，凤姐啊，你那大女儿才是长得好啊，对你也孝顺，你有好福气啊”

    凤姐笑着说：“各家有各家的经啊”

    她们找了一个有靠背的地方，将桶子卡在那，几人又闲聊了几句，从天气到菜园里打理，吴念青学着陈玫的手法搓着衣服，但她手总是不能很好地使力，陈玫心急地边说她，边示范：“手不要一蹶着，奴着劲反而得不了力，记得多清几遍。”

    太阳从远处的湖线缓慢攀爬地挂在半空，霞光染色了整个天空，云朵显得金黄，灿然的光线虚晃又跳跃，明媚地让人的心情都变得激荡，陈玫看向一侧，温温地笑着说：“念青啊，还记得那个位置吗？你五年级的时候，有天中午回来吃饭，当时刚下了雨，路很滑，你看到我在这边洗衣服，激动地跟我打招呼，一不注意脚下一跤就跌进了那边水涧里，幸好当时水都放到田里了，不深，你被吓得哇哇直哭，还记得吗？”

    吴念青点点头，她怎么会不记得呢？摔得像个四脚朝天的乌龟，吓得嚎啕大哭，朦胧中只看得陈玫焦急地探步将她拉上岸，吃饭的时候还哆嗦个不停，吴念青笑了笑：“当时要不是你在这洗衣服，我可能小命都没了。”

    “大早上的别乱说话。”

    “芳啊，你也来洗衣服了？我的位置让给你。”凤姐提着桶子起身伸了下腰，笑着说：“快七点了，我要赶回去做饭了。”

    吴念青看着大母和着三两个同村女人有说有笑地走到另一个侧石板，大母清脆地说：“是啊，我来洗衣服，我家那位正好做饭。”

    跟她同行的左侧女人接话道：“我洗完还要回去伺候我那位，他总是埋怨我起得晚，搞得他都没饭吃的，我得赶紧洗，好让他吃饱了去开工。”

    周芳不耐烦地笑道：“他自己不也可以做，非得等你回去？没出息。”

    右侧女人说：“她跟你不一样，你家人知道体贴你，她不出去赚钱不被骂就是好的了，家里事再不上心怕是家门都进不去。”

    左侧女人叹气道：“谁让咱不会挣钱呢，我家那人就总是抱怨钱不好赚，过日子想省心还不得看脸色地过。”

    周芳讽刺地笑：“说到底啊，小拳头哪比得过大拳头，你是不知道有的小拳头用没个啥用，天天还觉得自己厉害死了，家里孩子会读几个书就了不起了，小拳头心气高的死也就是一个小拳头，既不中看也不中用，自不量力，出去也没人瞧得起，活得再用力啊不过也就是路边的一颗杂草，说白了，就是没有自知之明，幸好咱都是大拳头，就算不出去上班，也有人愿意养着不是吗？”

    左侧女人跟了句：“我这小拳头算是抵不上我家那大拳头。”

    周芳呲她：“谁让你跟男人比了，在女人堆里，你怎么可能算是小拳头呢，你长得这么高，哪像有的人又矮又劲，越怕别人瞧不起啊，越没人瞧的起。”

    吴念青见陈玫的脸夹在两条胳膊中间，用力地奴着使劲地刷衣服，咬着牙一言不发，吴念青将棒槌狠地往旁边一丢，她管不得长辈，转头喊着嗓子，轻笑一声：“小拳头再怎么样也是凭自己的力气吃一口饭，小小的一个都能活得自立自强，不屈于命运，而有些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