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念青坐在沙发上吹头发，吴炎守在电视机前等着八点档的动画片，窗外黑的彻底，屋内却闷得让人心慌，吴念青起身去将窗子拉开半边，楼下复燃的嘶吼清晰传送而来，她心一惊，飞快地跑下楼。

    凌乱的桌椅，陈玫坐在地上，头发被扯得像个疯子，无力地反击吴峰一波又一波的拳打脚踢，不住地啜泣着。

    “住手”吴念青疯了般地上前推开失去理智的人，却正好迎上吴峰递来的巴掌，有一瞬间，她觉得自己意识消散，脑海混沌，一拳一拳递来的坚硬拳头精准地落在她的身上身后，胡乱抵抗和撕扯的招式怎及得吴峰的歇斯底里，她感受到母亲拼命想要护着她的力度，任由自己暴露在杀戮者的面前由他发泄。

    过了三，五分钟，或是更久，突然传来的怒吼声似是震住了对方，吴念青只觉有人挡在她和母亲前面，吴炎将对面凶狠的人猛推出去。

    “妈了个逼的，你小子翅膀硬了。”吴勇猛地上前甩了吴炎一巴掌，急冲冲而来的两个老人将他拉住，恶狠狠地盯着倒地的三人。

    吴念青颤巍巍地站了起来，将大哭的陈玫和沉默啜泣的吴炎拉起来，她两颊的法令纹快要垂到地上，牙齿忍不住地上下打架，她嘶喊着：“你除了会打人还会干吗。”

    吴勇像一头野兽，作势又要扑上来，吴念青忍住泪，狠瞪着让她极尽厌恶的人：“我现在就要报警，要报警。”她像个没头苍蝇一样左右搜寻着手机，吴峰飞来一腿，将她踹倒在地，又朝着陈玫的头抬手一甩，用着最狠的口气：“吓得到我？你报啊，你这以后出去也是祸害。”他似乎从不把她当女儿，更像是仇人

    陈玫拉着她，痛哭着：“念青，报警没用的，他们只会说是家务事不会管的，让湾里人知道了只会更丢脸，丢丑啊”

    站在一旁的老太太张口一句：“你这两个不懂事的人，祸害啊，真正是祸害啊”

    吴勇也作势加了句：“你赶紧和你妈一起给我滚走。”

    吴念青闷哼地哭出声，拉着母亲要往外走，陈玫在身后却是拽着她：“我不走，我就要呆在这，让她把我打死，看他能不能把我打死。”

    吴念青终是忍不住地哭喊了句：“妈！”

    陈玫混沌地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呢喃着：“想要我让步不可能，不可能，我就不走，就不走......”

    老爷子白了一眼又说：“活妥子，打死得算是。”

    吴念青拉着母亲便朝房间的方向走去，她捡起刚刚飘落在地的毛巾，吴炎紧跟其后，无意义的争吵，她发誓一定要带母亲走。

    房间里，吴念青观察着母亲的伤势，红肿的双脸，以及大片的淤青让人无法直视，吴念青只觉快要窒息，从小到大，她目睹过很多很多次。小时候，她的奶奶，那个强硬要做她们家主的老太太不止一次成为父亲朝母亲拳脚相向的导火索，而她的爷爷则是在一旁加油添醋，煽风点火。

    生活丑陋样子过早地展现在她的面前，成了她不得不面对的东西。她恨，恨自己没有能力去保护她想保护的人，可是她也恨母亲，恨她为什么不自私一点离开这个一无是处的人，或许他根本就不配为人，她低头，默默道：“妈，你为什么不离开他？”

    吴炎靠在墙边，低头沉默。

    “念青啊，是妈没用，舍不得你跟弟弟，如果我跟他离婚，我带不走你们的”

    眼眶酸涩无比，她一笔带过地抹过眼角的泪，抬头看向一脸愁容的母亲道：“妈，他不配为人父，以后我肯定带你和弟弟走的，你相信我。”

    “妈信你，妈一直都信你，只是念青，妈希望你不要恨他，妈不希望你和弟弟因为恨迷失了自己。”陈母擦拭掉吴念青脸庞不断滚落的泪珠，看向一旁的吴炎“吴炎啊，你洗完澡了吗？”

    “没”墙边的人低沉地回应着，陈玫起身查看吴炎的伤势，胸口处醒目刺眼的一条大的红色划痕，陈母止不住地哭了起来：“唉，造孽啊“

    “妈，没事”墙边的人似强忍着泪答，被动地被陈母拉着朝门的方向走去：“你先去洗，洗完了我给你上药。”

    关门声随着母亲和吴炎离去的背影一同消失，最终只留下她一人独坐于床头，她咬着被子，攥着毛巾，不让自己哭出声，外面黑得让人望不见底。

    其实她真的很想告诉母亲，她如何能不恨，就像每每看到别人父亲那般爱护自己的妻儿时，她是如何的羡慕，连梦里，她都希望现实的一切一切才是梦，那该有多好？

    缓了很久，她拿起桌上的手机，打开了聊天软件，她哭着给李影发去一条消息：“我爸妈又打架了，我该怎么呢？我好难过，我保护不了她，我更没能力为我妈做什么，我好想长大。”

    翻来覆去，似睡非睡间，她听到外面有车停的声音，有人敲门，门开了，又关上，哭声一片。

    吴念青起身朝楼下走去，吴炎也跟在她的身后，站在沙发旁的李影看到了他们，着急忙慌地走到楼梯处问他两没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