萨克拉门托警局分局的接待室里，空气凝重得如同灌满了铅。

    陈珍妮坐在硬邦邦的塑料椅上，双手神经质地绞着昂贵的名牌手袋带子，脸色惨白，眼妆被泪水晕开，留下两道污黑的痕迹，让她精心保养的脸庞显出一种狼狈的狰狞。

    一份简略的尸检报告被警员送了进来，和其他死者的情况一样：

    高压性脑干出血，身体无明显外伤及中毒迹象。

    卡特探长坐在陈珍妮对面，身体前倾，无论语言还是身体表现都充满了压迫性：“陈珍妮女士，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没什么好隐瞒的了！我们已经搞清楚了你们的所作为为，告诉我，那个东西在哪？你们从中国弄来的祭拜的玩意儿？”

    陈珍妮的身体猛地一僵，像被无形的针狠狠刺了一下，随即，她猛的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声音尖利得几乎要刺破屋顶：“你胡说！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什么中国弄来的东西？什么祭拜？我要找我的律师！现在！立刻！我要控告你们诽谤！”

    她情绪激动地挥舞着手臂，眼神慌乱地扫视着门口，仿佛下一秒就要夺路而逃。

    就在卡特被她的歇斯底里顶得一时语塞，约翰副局长准备开口安抚时，一直沉默地靠在墙边阴影里的秦晋，缓缓地向前踱了两步。

    他的动作很轻，带着一种近乎慵懒的随意，但眼神却透着冰冷：“找律师？可以。想走？请便。我们绝不拦你。”

    他顿了顿，嘴角甚至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象是等着看戏的无关者：“我只问，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惹上了什么？昨天是林国富，今天————”他的目光死死钉在陈珍妮骤然变白的脸上：“你以为你还逃得掉吗？”

    陈珍妮的身体剧烈地颤斗了一下，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一个字，秦晋这句话显然已经狠狠刺中了她的内心，找到了她恐惧的源头。

    她的身体绷得更紧，却没有再分辨什么。

    “索命的事情，一桩接一桩，闹得这么大，”秦晋的声音如同低沉的耳语，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诱导：“我不知道你到底清不清楚林国富背着你做了多少事，或者————你参与了多少？你清不清楚你们搞来的那个法术，反噬起来有多可怕？”

    他向前又逼近一步，无形的压力让陈珍妮几乎喘不过气：“你今天大可以走。”

    秦晋的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平淡，却带着更深的残酷，“我们顶多麻烦点，等明天替你收尸之后，再来慢慢收拾这个烂摊子。到时候，找不到你陈珍妮————”

    他故意拖长了语调，目光瞥向门口的方向，仿佛在看着某个不存在的目标：“我们去找安妮就是了！如果你们都不说也可以，等你们死完，我们再慢慢来————”

    “不！！！”陈珍妮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那声音里充满了被死亡阴影攫住的极致恐惧。

    她的身体猛然前倾，死死抓住桌沿，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盯着秦晋，声音嘶哑而破碎：“你————你到底知道什么？！你告诉我！”

    秦晋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平静无波，如同在看一件死物：“我知道的比你想象的多得多。现在老实说，或者还有一线生机，否则，就等着今晚和你丈夫团聚吧一哦，没有团聚，魂魄都被吃了，想在地府团聚就不可能————”

    最后的心理防线彻底崩塌。陈珍妮象一滩烂泥般瘫坐回椅子上，双手捂着脸，肩膀剧烈地耸动，发出压抑而绝望的呜咽。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猛地抬起头，脸上涕泪横流，眼神却透出一种被恐惧逼到绝境的、近乎疯狂的坦白欲望。

    “我说！我说！！”她嘶喊着，声音尖锐而扭曲，“是————是那个该死的张打卦！是他！都是他出的主意！”

    她语无伦次地开始讲述，话语里充满了怨毒和一种————理所当然的冷酷：“二十多年前，我、我和姐姐还有姐夫住在唐人街的地下室，吃了上顿没下顿，穷得都快要破产了！张打卦也穷，跟我们一样，后来不知怎么就搞到钱了，林国富经常去找他，突然有一天————林国富回来说，张打卦找了个办法给他————”

    “林国富说，他祖上是守村人，现在村子都荒了，只要按照林国富的办法回去，让大丫头重新当守村人，然后把山神爷请来，我们就能发财————”

    陈珍妮的声音带着一种令人心寒的麻木：“我们当时都穷疯了！只要能有钱，能过上好日子————还有什么不能做的？

    商量以后，就带着大丫头回去了一趟，但是————但是结果出了岔子————”

    她脸上露出一种混杂着懊恼和嫌弃的表情，讨论着这桩失败的买卖：“张打卦的法子有问题！大丫头不是变成傻子，而是直接没了，埋在村里————骨灰都没带回来，林国富他们吓坏了，回来找张打卦算帐，但是我们立刻就开始有钱，就、就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