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航——！”

    白衣老者声如裂帛，气贯长虹。话音未落，散落在码头各处的十几道身影已如离弦之箭腾空而起，脚下灵光翻涌，或踏飞剑、或踩玉梭、或驭纸鹤，纷纷跃上甲板。偌大的蓬莱仙岛，只馀两三名值守弟子遥遥伫立岸边，其馀人尽数登上了这艘庞然大物。

    桅杆轰隆转动，三十六面素白云帆次第张开，鼓荡如满月，吞尽八方烈风。只听一声尖啸撕裂长空，巨船拔地而起，眨眼便冲出蓬莱岛界，直刺云海深处。

    “哇——！”

    杨玄喉头一热，脱口而出，胸腔里热血奔涌，整个人被那雷霆万钧之势撞得心神激荡。

    环顾四周，纵是蓬莱弟子，也个个眼泛异彩，嘴角微扬，分明也是头回坐这艘镇岛法舟——平日深锁禁地，唯逢三仙山大比这等盛事才肯启封，面子，可比脚程金贵多了。

    海天苍茫，三座仙山之间相隔几何无人说得清。见众人陆续返屋休憩，杨玄也朝须弥那耶抱拳作别，独自踱进自己的舱室。

    舱内陈设简朴至极：一张硬木床，一个青蒲团，再无他物，连盏灯都吝于挂。

    杨玄毫不介意——真要论清净，空屋子才最养神。

    他盘膝坐定，双目垂敛，呼吸渐沉，心念如止水，只静候那一声落地的闷响。

    不知过了几炷香，还是半日，杨玄忽地睁眼，瞳中精光一闪——船，稳了！

    推门而出，正撞上同样跨槛而出的须弥那耶，两人目光一碰，心照不宣。杨玄抬步走上甲板，抬眼望去，但见云涛翻涌，千重殿宇自云中拔地而起，飞檐衔日，金柱擎天，层层叠叠，浩荡无边。相较之下，蓬莱那几座玲胧小阁，倒象山脚下的柴屋。

    “啧，方丈山还是老样子，死气沉沉的，没劲！”

    苏月懒洋洋趴在船舷上，指尖无聊地划着栏杆，嘟着嘴，眉梢眼角全是倦意。

    见杨玄露面，她眼睛倏地一亮，招手如唤小狗：“喂，过来！”

    “苏月道友有何指教？”

    杨玄一脸茫然。

    苏月却咯咯笑开，毫无顾忌地一把勾住他后颈，凑近耳畔，朝船下努了努嘴：“瞧见没？就那个下巴快翘上天的——待会儿遇上，替我好好教训一顿！”

    杨玄：？？？

    大姐，您这哪是托付，分明是借刀杀人还带甩锅的。真当我不识货？那人往那儿一站，气场压得周遭弟子自动退开三尺，眉宇间一股子生人勿近的冷傲劲儿，闭着眼都能猜出是方丈山首席大弟子——我脑子进水了才去碰这块铁板！

    再说清楚点，我可是被蓬莱硬塞来的外援，分文未取，白打工？做梦！

    心里嘀咕着，他低头摸了摸袖口——前日吞下的灵果、吸进的灵气，全算药费；那顿揍，还没结帐呢，还想让我卖命？

    嗯，没错，就这么定了。

    念头一稳，杨玄挺直腰杆，神情肃然，重重一点头：“苏月道友放心，杨玄定当竭尽全力，不负蓬莱之名！”

    谁知用力过猛，反倒惹来狐疑。苏月歪头打量他半晌，眼神渐渐发虚：“……你这表情，怎么看着象在憋坏主意？”

    杨玄面不改色，心底暗赞自己演技炉火纯青。

    “咚——！”

    船身重重一顿，四平八稳落定。众人鱼贯而出，白衣老者云阳子当先掠下。

    岸上早已列着两支队伍，人数远超蓬莱，此刻齐刷刷投来目光，眼神古怪，似笑非笑，无声中透着几分试探。

    不对劲！

    杨玄心头一凛，侧身朝须弥那耶使了个眼色。对方指尖微不可察地点了点额角，示意已懂。

    “哈哈哈！云阳子驾到——！”

    “哟，今儿太阳打西边出来了？竟没误点，难得难得！”

    两个高瘦身影迎面而来，衣袍猎猎，笑声朗朗，径直停在云阳子面前。

    云阳子脸上笑意微僵，鼻腔里哼出一声：“灵虚子，太吞子，十年不见，牙尖嘴利倒是更胜从前。少扯闲篇，开擂吧！”

    “好说！”

    “蓬莱人丁单薄啊……这一届，怕是连前三都悬喽——哈哈！”

    灵虚子与太吞子各自一笑，拱手退归本阵。

    云阳子二话不说，领着众人直奔最后一片空地，袍袖猛然一抖，狂风骤起如龙卷，那庞然法船竟在眨眼间坍缩成芥子大小，被他轻轻拢入广袖之中。

    杨玄看得眼皮直跳——从前他总以为自己在这方天地间虽不敢称霸，至少也能纵情弛骋、来去自如；今日一见，才知天高地厚，云阳子这一手，简直是把“高人”二字刻进了骨子里。

    “啧，就你这副呆样，天赋堆成山，也得活活喂给傻气。”

    苏月斜睨杨玄一眼，见他张着嘴愣在原地，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语气里满是嫌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