幕启时，一束冷月般的追光剖开黑暗，落在云堇身上。

    她素衣双髻，身量未足，垂手立在那方寸戏台，便是一座孤岛。童音清越，如冰珠落玉盘，把往事唱得百转千回——

    “叹乡野，本是无名女娇娃，

    只恨那，邪祟破寨毁桑麻！

    血染残垣悲风咽，

    父老哀啼泪如沙。

    忽觉灵台生造化，

    天降神光护我家！”

    话音未落，她已旋身而起，一杆花枪舞作银龙。

    刺破九重煞，挑落满天鸦，翻、转、腾、挪间满台生风，魔物虚影在枪尖下溃散如烟。

    待到收势定音，稚嫩的面庞上犹带血痕，却已是一派凛然——

    “惹得那，乡亲垂泪拜阶下，

    唤我一声，降世的神女菩萨！”

    灯光在这一瞬悄然更迭。暖金色的光辉漫涌如潮，解雨辰着一袭青衫华服，自光中踱出。

    眉眼似远山含黛，身段若孤松独立，手中长剑映着流光，整个人如从古画中走下的谪仙。

    唱腔转作温沉，是岁月熬出的从容与侠骨——

    “岁月长，闭关幽谷断尘缘，

    嚼仙草，饮朝露，历尽苦寒。

    力能拔起擎天石，

    气可吞吐万里山！

    路见不平，自当拔剑相助！”

    剑花轻挽，身形回旋间衣袂翻飞，每一记剑光都似斩开一段旧事。

    他踏着韵律而行，那姿态不是表演，是活过、痛过、走过万水千山后沉淀下来的气度。

    “踏红尘，不为求仙不为丹，

    只为那，苍生疾苦在心间。

    路见不平拔剑起，

    斩断世间恶与贪！

    惹得那，万人空巷齐声赞，

    唤我一声，济世的活神仙！”

    此时一冷一暖两束光蓦然交汇，如两条命途终于重逢。

    云堇与解雨辰交错走位，童音与玉声对答如流，仿佛少时魂魄与如今身躯隔着岁月凝望——

    云堇：“我本是，懵懂稚童握长枪——”

    解雨辰：“我亦是，历经千帆守初心。”

    云堇：“拼死护得乡梓在——”

    解雨辰：“孤身斩破世间阴。”

    云堇：“他们唤我，神女降世救苍生——”

    解雨辰：“世人敬我，仙人抚顶度迷津。”

    两人蓦然并肩，横枪挽剑，身姿交叠如双生花树，合唱出最后一句：

    “不管神女或仙人，

    不过是一腔热血，

    护这人间，岁岁平安时！”

    乐声戛止，余韵未绝。

    解雨辰敛袖退入暗处，云堇独立台心，忽地撕开外衫——素衣碎裂处，华彩迸溅，一套流光溢彩的神女战袍惊现人前。

    全场轰然，呼声几乎掀翻穹顶。

    乐声再起，是那支万众期待的《神女劈观》。

    “可——叹——”

    秋鸿折单复难双，痴人痴怨恨迷狂。

    只因那邪牲祭伏定祸殃，若非巾帼拔剑人皆命丧。

    凡缘朦朦仙缘滔，天伦散去绛府邀。

    朱丝缚绝烂柯樵，雪泥鸿迹遥。

    鹤归不见昔华表，蛛丝枉结魂幡飘。

    因果红尘渺渺，烟消——

    台下的呼吸都被抽走了。

    安柏双手交握，忘了眨眼；温迪擎着酒杯的手僵在半空，琥珀色的酒液微微倾斜；钟离闭目又睁开，指节轻叩桌面，那节奏里藏着满堂喝彩之外更深的懂得。

    派蒙捂着嘴，眼睛瞪得溜圆，半晌才找回声音：“云堇说过要把《神女劈观》写得更好……没想到，竟是少时神女与长大神女隔空对望！这也太……”

    她说不下去了，因为林颜以的目光已经钉在舞台上，映着满台光火，微微发亮。

    第二段乐声流转，背后巨幕徐徐亮起。那是阿贝多手绘的动画：残月、孤洞、魔神狰狞的虚影，和一道幼小却不肯倒下的身影——

    “曲高未必人不识，自有知音和清词。

    红缨猎猎剑流星，直指怒涛洗海清。

    彼时鹤归，茫茫天地无依靠，孤身离去。

    今日再会，新朋旧友坐满堂，共聚此时。”

    画面定格——空、派蒙、林颜以、申鹤，四人背影并肩，望向远方天光。

    二楼雅座，申鹤安静地坐在最好的位置，身旁是哥伦比娅。

    两位长得太美，性子又独特，在这觥筹交错的宴会容易被人骚扰，所以被凝光安排在二楼就坐。

    她嘴角微微扬起，两像素的弧度，轻得几乎看不见：“多谢。”

    多谢云堇把那段血与冰的过往，唱成了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