翼翼地喂到她唇边。

    可她只勉强咽了一小口，便被呛得剧烈咳嗽起来，整个人蜷在被褥里，单薄得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枯叶。

    “母亲！”张启灵慌乱地扶住她。

    白玛咳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抬起头时却还带着笑：“没事……呛到了。”

    她知道自己油尽灯枯了，可她还是贪心地想多撑一会儿，再多看张启灵一眼。

    她轻轻握住他的手，“小官，你过得怎么样？苦不苦？”

    张启灵摇头：“我很好。”

    白玛嗔怪地看了他一眼：“胡说……咱小官也会说谎了。”

    她看见张启灵难得窘迫的神色，笑意更深了，“好了好了，怎么跟你爹一样，说谎不敢看人？”

    她不知道，张启灵只有在她面前才会如此不设防。

    “你……多大啦？”白玛歪着头，像在猜一个有趣的谜，“让我猜猜——”她托起张启灵的脸，仔细端详了片刻，忽然笑了，“一百五十岁了，有没有？”

    张启灵浑身一震，瞳孔微缩：“母亲……”

    “你也知道我是你母亲，怎么会看不出自己孩子的不同？”

    白玛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现在的小官，没有你这么成熟……未来的小官，还是和以前一样好看。”

    她说着，他听着。阳光从营帐缝隙里斜斜地漏进来，落在她苍白的面颊上。

    “是遇到什么难处了？还是想母亲了？”白玛微笑着，“咱小官终于知道要找母亲撒娇了？”

    她伸出手，替他理了理额前散落的碎发，“小官……母亲很高兴你能来。但母亲希望你能看开。”

    她那双盛满爱意的眼睛看着他，与记忆深处的画面严丝合缝地重叠在一起。

    “所以，不要怕。”她的声音越来越轻，却越来越暖，“你的身后还有我，还有你父亲……我们都，很爱很爱你。”

    张启灵的眼尾泛了红：“母亲……”

    “这三天，我很开心。”白玛的指尖轻轻拂过他的脸颊，“有种……活过来的感觉。谢谢你，能来陪我。”

    她咳嗽着，咳出了眼泪，却还是努力地笑着，“可我好像……坚持不到小官来看我了。”

    她慢慢地、慢慢地合上了眼，呼吸渐弱，像一盏灯最后的烛火在风中摇曳。

    “小官……我爱你。”

    她的手垂了下去。

    张启灵轻轻握住她枯瘦的手指，贴在自己额前，闭上眼，声音哑得像从喉咙深处碾出来的：“母亲，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