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孩愣了一下，手里还攥着那只空碗，指节微微泛白。

    她说得有道理。

    在这里等下去，冬天一到，他不是饿死就是冻死，哪还等得到什么命中注定的师父？

    玛薇卡神色柔和下来，声音放轻了几分：“可以告诉我，为什么不愿意离开这里吗？”

    小孩抬起头“看”向她。

    眼前这个女人穿着奇奇怪怪——紧身的皮衣，头顶还架着一副稀奇古怪的墨镜，和他见过的所有人都不一样。

    可直觉告诉他，她不是坏人。

    他又偷偷“瞄”了一眼玛薇卡身后的丝柯克——那个女人看起来冷冰冰的、凶巴巴的，却一直没有看他，也没有露出任何不耐烦的神色。

    他纠结了。他想活下来，可算命的……管他什么算命的，活命最重要！说不定眼前这个女人，就是自己命中注定的师父呢！

    他攥了攥拳头，像是下了天大的决心：“如果你愿意收我为徒，我就跟你走。”

    玛薇卡微微一愣，随即发出了一阵爽朗的笑声，笑声像阳光一样铺展开来。

    她笑得眼角都弯了：“你为何要拜我为师才肯跟我走？”

    小孩挺了挺瘦弱的胸膛，语气里带着一股不属于这个年纪的倔强：“算命的说了，我在这里会等到命中注定的师父！你出现了，要带我走——那你肯定就是我命中注定的师父！”

    玛薇卡挑了挑眉。算命的？哪位？她是小孩命中注定的师父？

    可她直觉自己不是——毕竟此方世界的命运，算不到她们这些外来者身上。

    如果她贸然把这孩子带走，会不会打乱他原本的命途？

    玛薇卡犹豫了。小孩察觉到了她的迟疑，身子往后缩了缩，声音闷闷地低下去：“果然……大人都是骗子。”

    玛薇卡看着他那副伤心失落的小模样，心里忽地一软。那倔强又脆弱的眼神，让她没来由地想起了自己的妹妹。

    她蹲下身，语气里多了一份认真的温和：“并非我不想收你为徒。只是我很快就会离开这里，而且可能很久很久都不回来……我并不是你命中注定的那位师父。”

    丝柯克站在一旁静静看着这一幕，脑海里却闪过阿贾克斯的影子。

    这小家伙的年纪，倒是和当年的阿贾克斯一般大。

    看着玛薇卡遇到和自己当年一模一样的难题，丝柯克居然觉得有些好笑——这算什么？风水轮流转？

    她难得开了口：“玛薇卡小姐，我的建议是——在找到离开这里的办法之前，可以教他几招防身的强身健体之术。等他命中的师父真的出现了，再交还于人家便是。”

    这是丝柯克的经验之谈。

    当年她教阿贾克斯，什么都教了，最后让他一个人自力更生，照样活得挺好。

    她的师父也是这样待她的。

    玛薇卡有些心动了。这么小的孩子，在这乱世里，若不学几招防身的本事，确实活不下来。

    她重新看向小孩：“如何？你愿不愿意在我离开之前，先跟着我？但我不会收你为徒。”

    小孩一直在听她们说话。说实话，为了保命，答应她们是最好的选择。

    他垂着头想了想，终于点了点。

    “那我……该如何称呼您？”玛薇卡笑了笑，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掌心温暖而宽厚：“喊我玛薇卡姐姐就行。”

    小孩抿了抿嘴，眼布依稀透出他那双眼睛的轮廓——那是一双罕见的灰色眼眸，像蒙了一层薄雾的山谷。

    不过这种颜色的眼睛，在提瓦特里倒也算常见。

    “玛薇卡姐姐……”他轻声念了一遍，像是在品味这几个字的分量。

    玛薇卡满意地点头，又指了指身后的丝柯克：“这位叫丝柯克姐姐。”

    丝柯克面部肌肉微微抽动了一下：“……喊我丝柯克即可。”小孩却像是没听见似的，规规矩矩地唤了一声：“丝柯克姐姐。”

    丝柯克放弃纠正了。一个称呼罢了。

    玛薇卡牵起小齐的手，拍了拍他肩上沾的灰和草屑：“这衣服太旧了，走，我给你买身新的。”

    灰扑扑的颜色不合适这么小的孩子——在乱世里，一身干净的衣裳就是一层护身的皮。

    她们带着他拐进了街角一家成衣铺子。掌柜是个精明的中年男人，一抬眼看见玛薇卡和丝柯克的异国风貌，立刻堆起笑脸迎上来——恰巧这里是租界，洋人常见，他便把二人当作了哪家的大小姐。

    “二位女士，是想看旗袍还是洋装啊？”

    玛薇卡把小齐往前推了推：“给这位小绅士换一身新的，再买三四套换洗的衣物。”

    掌柜低头一看，愣了愣——他明显认识小齐。这个瞎子小乞丐在附近游荡了有些时日了，这条街上几乎人人都见过他。

    “不知二位女士是这位小先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