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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在山海关起义时,程振邦送给他的。表壳上,还留着一道深深的弹痕,那是他在山海关城头,替程振邦挡下的一颗子弹留下的。
表针,指向了凌晨三点。
距离天亮,还有三个小时。
三个小时,对于一场战役来说,或许只是转瞬即逝的瞬间。但对于此刻被困在纳溪残垒上的这支孤军来说,这三个小时,却漫长得像是一个世纪。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炮响,突然在阵地前方炸开。
紧接着,是一阵密集的、如同爆豆般的枪声。
“团座!敌人又上来了!”
“机枪手!机枪手!压制射击!”
“手榴弹!准备!”
原本死寂的残垒,瞬间被震天的喊杀声和爆炸声淹没。火光在黑暗中疯狂地跳跃着,将一张张沾满泥污和鲜血的脸庞,映照得如同修罗场上的恶鬼。
沈砚之没有喊叫。他只是默默地拔出了腰间的驳壳枪,推弹上膛。
他拖着那条受伤的左臂,一步、一步地走向阵地最前沿。
每走一步,他都能感觉到,自己的体力正在飞速地流失。伤口在剧烈地疼痛,肺里像是塞满了碎玻璃,每一次呼吸,都带着一阵撕裂般的痛楚。
但他不能停。
他是这支孤军的魂。只要他沈砚之还站在这里,只要他手里的枪还在响,这些在绝望中苦苦支撑的弟兄们,就不会崩溃。
当他走到阵地最前沿时,眼前的景象,让他的心猛地一沉。
北洋军的攻势,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
借着照明弹惨白的光芒,沈砚之看到,黑压压的北洋军士兵,正端着刺刀,像是一股黑色的潮水,顺着残破的战壕,疯狂地涌了上来。
而在他们身后,几挺重机枪正在疯狂地咆哮着,密集的子弹像是一张密不透风的火网,将他们残存的阵地死死地压制住。
“弟兄们!顶住!”
沈砚之猛地站起身,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了一声怒吼。
“为了共和!为了死去的弟兄们!跟他们拼了!”
“拼了!!”
残存的几十个弟兄,发出了野兽般的嘶吼。他们从战壕里跃出,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迎着那股黑色的潮水,狠狠地撞了上去。
没有战术,没有阵型。
只有最原始的、最惨烈的肉搏。
刺刀入肉的声音,骨头断裂的声音,濒死的惨叫声,在残垒上交织成了一曲最悲壮的挽歌。
沈砚之冲在最前面。他的驳壳枪在近距离内疯狂地咆哮着,每一声枪响,都会带走一个北洋军士兵的生命。当子弹打光的那一刻,他毫不犹豫地抽出了腰间的马刀,狠狠地劈进了一个北洋军军官的胸膛。
滚烫的鲜血,溅了他一脸。
他像是一头被激怒的雄狮,在敌群中左冲右突。他的身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多出了几道伤口,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他的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杀!杀光眼前的敌人!
然而,个人的勇武,在绝对的兵力优势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砰!”
一声闷响,沈砚之只觉得胸口像是被一柄大锤狠狠地砸中。他整个人向后倒飞出去,重重地摔在了泥水里。
他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却发现自己的右腿已经失去了知觉。他低头一看,只见大腿上,赫然多出了一个血肉模糊的血洞。
“团座!”
几个浑身是血的弟兄,拼死冲了过来,将他架了起来,拖回了战壕。
“团座,你受伤了!卫生员!卫生员!”
沈砚之靠在战壕壁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他的视线已经开始模糊,眼前的火光,变成了一团团模糊的光晕。
“别……别管我……”他一把抓住一个年轻士兵的衣领,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嘶哑地吼道,“守住……阵地……”
“团座……”那个年轻士兵满脸是泪,他的左臂已经被炸断了,只剩下半截空荡荡的袖管,在风中无力地摇晃着,“阵地……守不住了……弟兄们……快打光了……”
沈砚之的心,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地攥住了。
他转过头,看向阵地后方。
黑暗中,似乎传来了隐隐约约的喊杀声。那是北洋军的后续部队,正在向他们的侧翼包抄过来。
他们,已经被彻底包围了。
“团座,”那个年轻士兵突然松开了手,从怀里掏出了一颗手榴弹。他用牙齿咬开了拉环,眼神中,没有了恐惧,只有一种决绝的平静。
“团座,我娘说,好男儿,要死得像个汉子。”
年轻士兵冲着沈砚之,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然后,他猛地站起身,抱着那颗手榴弹,毫不犹豫地冲出了战壕,扑向了那群正在逼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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