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0374章 泸城暗哨  关山风雷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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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说,“一个人进去不是送死——是让他魏正宏睡不着觉。”

    天黑透了之后,泸城像一口倒扣的锅。

    没有月亮,没有星光,只有连绵不绝的雨。城墙上点着几盏风灯,在雨雾里晕成一团团昏黄的光。哨兵的脚步声很有规律——每隔三分钟从垛口的一端走到另一端,停顿十秒,再走回来。

    沈砚之在城墙根蹲了整整四十分钟,把这套规律摸得一清二楚之后,才从排水沟里无声地翻进了老城墙根巷。

    巷子比赵三刀说的还要窄。两侧的墙壁长满了青苔,滑得抓不住。他把背贴在墙壁上,一点一点地往里挪。巷子尽头是一堵矮墙,翻过去就是北门正街的后巷。他在矮墙前停下来,没有露头,先侧耳听。

    后巷里有动静。

    不是脚步声。是一种更细微的声响——金属碰撞木头。有人在抽烟,打火机的盖子打开又合上,合上又打开。

    一个。

    沈砚之闭上眼睛,凭着声音的方位和风向判断出那人的位置。后巷左侧,靠着一个门框,面朝巷口背朝巷尾。这说明他在守巷口,而不是在巡逻。他不是流动哨,他是蹲守。

    老陈一定在这附近。

    沈砚之从腰后摸出匕首,反握在手中。然后他做了一件对方绝不会想到的事——他没有绕过矮墙,而是直接从矮墙上翻了过去。

    落地的一瞬间,他的左手已经捂住了那人的嘴,右手的匕首横在喉结上。那人浑身一僵,打火机从手指间滑落,磕在青石板上,发出一声脆响。

    “别出声。”沈砚之的声音低得像是从地缝里渗出来的,“你们抓的那三个人在哪里?”

    那人的喉结在刀锋下滚了一下。

    “我数到三。”

    “一。”

    “二。”

    “三——”

    “在你脚下。”那人忽然开口了,声音颤得厉害。

    沈砚之低头一看。脚下的青石板旁边,有一块被撬起来的石板,石板下面露出一截木梯。那是地窖。

    他的匕首往里压了半寸:“你是北洋兵?”

    “不是。我是城里的——”

    “你替北洋兵做事?”

    那人沉默了。沈砚之把他的身子翻过来,借着巷口漏进来的微弱灯光看清了他的脸。五十来岁,瘦削,下巴上有一颗黑痣。他认识这张脸。老陈画的地图上标注过——北门正街的保长,姓丁。

    “丁保长。”

    那人浑身猛地一抖:“你认得我?”

    “我认得你,你也得认得我。”沈砚之把匕首往下压了一分,刀刃贴着皮肉,没有割破,但冰凉入骨,“我叫沈砚之。护国军的人。你替北洋兵守我的人,按理说我现在就该宰了你。但我给你一个机会——带我去见他们。”

    丁保长的喉结又滚了一下。他的眼睛里闪过一种奇怪的神色,不是恐惧,更像是一种被逼到绝境之后的松弛。

    “沈团长,”他说,“我跟北洋兵不是一条心。你的人在三天前进城,北洋兵就盯上了。他们不抓,是想用他们当饵,把你吊出来。我接了这个差事,是因为我不接,他们就要抓我儿子去当挑夫。”

    沈砚之盯着他的眼睛看了片刻,松开了捂在他嘴上的手。

    “开门。”

    地窖的门从外面锁着一把铁锁。丁保长哆哆嗦嗦地从怀里摸出钥匙,捅了好几次才捅进锁孔。锁舌弹开的声音在安静的巷子里格外刺耳。

    地窖里黑洞洞的,一股潮湿的霉味混合着血腥味扑上来。

    “老陈。”沈砚之压低声音喊了一句。

    地窖深处传来一阵铁链的响动,然后是一个沙哑到几乎变形的声音:“团...团长?”

    沈砚之翻身跳下地窖,落地的瞬间脚底踩到了什么湿滑的东西。他蹲下来用手摸了一把,凑到鼻子前一闻。

    血。

    “老陈,你怎么样?”

    “左腿断...还能走。”老陈的声音从黑暗里传来,“但他们两个——小李快不行了。小张还撑得住,就是被打掉了三颗牙,说不了话。”

    沈砚之的手在黑暗中摸到了老陈的肩膀,然后沿着胳膊摸到手腕——手腕上拴着拇指粗的铁链,铁链另一端钉在墙壁里。他抽出匕首撬了几下,撬不动。

    “钉死的。用大锤砸进去的。”老陈说。

    沈砚之转身对地窖口喊:“丁保长,锤子!”

    丁保长的声音从上面传来:“我去找——”

    话没说完就被打断了。打断他的是一声枪响。

    枪声从北门正街传来,紧接着又是两声。三声枪响。

    不是约定好的三声——那是赵三刀在西门外的佯攻暗号。但约定的时间是半夜,现在才刚入夜不久。枪响的节奏也不对。不是三声连续,而是一声、一声、一声,间隔好几秒。

    这不是佯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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