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一辆借来的吉普车,颠簸着停在了红旗拖拉机厂斑驳的大门前。
车门推开,周明第一个下来。他身后,是大哥周青和钱振华。
阳光很好,但照在这座巨大的工厂身上,却透着一股子阴冷。
“红旗拖拉机厂”六个红漆大字,漆皮剥落,露出下面灰色的水泥。大铁门锈迹斑斑,只开了一半,象一张合不拢的嘴。
门口传达室里,一个老大爷正趴在桌上打盹,口水流在了报纸上。
周青看着眼前这副景象,嘴巴微微张开。这就是省里最大的拖拉机厂?共和国的工业长子之一?
这破败的样子,还不如他们明远农机厂的一个车间。
钱振华的脸色更难看。他出身国营大厂,对这里的一切都有种特殊的情感。眼前的衰败,象一根针,扎在他心上。
“走吧。”周明说,抬脚迈进了大门。
一进厂区,那种巨大的反差感,扑面而来。
太安静了。
一个能容纳五千人的厂区,听不见机器的轰鸣,听不见金属的碰撞,只有风吹过高大厂房时发出的鸣呜声。
道路两边的花坛里,杂草长得比花还高。路面上坑坑洼洼,积着一滩滩的死水。
远处,几个穿着蓝色工服的工人,正围着一个石桌打扑克,不时爆发出哄笑。还有人靠在墙根下晒太阳,眯着眼,一脸的慵懒。
周青的拳头,不自觉地握紧了。
在明远,工人们走路都带风,生怕眈误一秒钟。可在这里,时间好象停滞了。
“这————这哪是工厂,这是养老院吧!”周青压低声音,对周明说。
周明没说话,他的目光扫过这一切,平静得可怕。
李维民说的没错,这地方,快死了。
三人此行的身份,是省里派来的“承包经营工作组”,周明是组长。省里一纸红头文档,暂时给了他名义上的最高权力。
原厂长办公室里,烟雾缭ǎpada。
一个五十多岁,头发梳得油亮的男人,正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他是红旗厂的老厂长,杨卫国D
他看着眼前的周明,眼神里带着客套的审视,还有一丝藏不住的轻篾。
“周明同志,欢迎欢迎。”杨卫国站起身,象征性地握了握手,“年轻有为啊,这么年轻就敢挑这么重的担子,佩服,佩服。”
他的话听着是夸奖,但那语气,周青听着都觉得刺耳。
“杨厂长客气了。”周明拉开椅子坐下,“今天来,主要是想先了解一下厂里的基本情况。”
“应该的,应该的。”杨卫国重新坐下,从抽屉里拿出一沓厚厚的报表,往桌上一推。
“情况都在这了,周组长可以慢慢看。我们红旗厂,底子还是不错的,毕竟是老牌国企,辉煌过嘛。”
杨卫国点上一根烟,靠在椅子上,摆出一副“你自己看吧”的姿态。
钱振华拿起一份生产报表,只看了两眼,眉头就拧成了一个疙瘩。
上面的数字,惨不忍睹。产量逐年下滑,废品率却高得吓人。
“杨厂长,我想去车间看看。”周明说。
“行啊。”杨卫国很痛快,“我让办公室刘主任陪你们去。我这还有个会,就不陪了。”
他拿起电话,摇了几下。
“小刘,你进来一下,陪省里来的周组长,在厂里转转。”
门开了,一个戴着眼镜的瘦高个走了进来,对着杨卫国点头哈腰,再转向周明时,脸上就只剩下公事公办的表情。
“周组长,这边请。”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周明三人,就象是掉进了一个巨大的泥潭。 看書網 https://hk.kanshuzhong.co
重生80,開局簽到八級工程師
刘主任带着他们转车间,嘴里说着客套话,可问到关键问题,就一问三不知。
“这台机床怎么停着?”
“哦,好象是坏了,报告打上去了,等配件呢。”
“工人为什么不上工?”
“哦,今天的生产任务完成了。”
可周明昨天刚看过报表,这个月的任务,连十分之一都没完成。
谎言,敷衍,无处不在。
周明发现,这个厂子,已经从根上烂了。
第一个“癌症”,是人。
人员臃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