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4年，深秋。

    我叫陈锋，今年十九岁。

    在南广县城这种地方，十九岁不算小了。有人十九岁孩子都两个了，有人十九岁进了号子还没出来。我和我的两个发小——肖龙、林奇，十九岁这一年，在龙井路开了家按摩店。

    说是按摩店，其实就两间门面打通，用石膏板隔出几个小包间，摆几张按摩床。门口灯箱上写着“舒心足浴”四个字，灯管坏了一根，“足”字只剩半个，远看像“舒心又浴”。我也懒得换——在这条街上，叫什么名字不重要，重要的是门开着、灯管是亮着的就行了，懂的都懂。

    龙井路藏在县城东南角，不长不短一条街。

    白天看着跟别处没什么两样。灰扑扑的水泥路面，电线杆上糊满牛皮癣小广告，几家杂货铺半开着门，店主坐在门口择菜打瞌睡，偶尔有条黄狗横穿过去，也没人多看一眼。

    但天一黑，整条街就跟活过来了一样。

    霓虹灯管一排排亮起来，粉的、红的、紫的，把路面映得暧昧不清。玻璃门上贴着“按摩”“足浴”“休闲”几个字，字迹歪歪扭扭。

    半掩的卷帘门缝里透出暖色的光，门口时不时站着几个女人，穿着紧身毛衣，叼着烟，眼神在过路的男人身上扫来扫去。

    老南广人都知道，龙井路是什么地方。

    “烟花之地”，简单四个字就说明白了。有人叫它“二街”，有人叫它“红灯区”，不管叫什么，意思都一样——总之这条街是靠皮肉生意撑起来的。

    警察隔三差五来扫一次，警车呜哇呜哇地开进来，鸡飞狗跳一阵，抓几个倒霉蛋回去。

    但扫完没几天，灯又亮了，门又开了，跟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这种行当，禁不了，也断不了。

    我们能在这条街上把店开起来也算是运气。

    派出所那边有个片警姓王，叫王建国，三十来岁，我们叫他王哥。

    说起来也是机缘——林奇的表哥跟梁王建国是同学关系还不错，林奇表哥结婚的时候我们跟着就刚好认识了。

    后面一来二去的熟悉了，吃了几顿饭，我们把心里的想法说了，想开个按摩店。

    王建国笑着点了点头随后说道：“可以啊，有想法干正事是好事，我全力支持，但是不能干违法的事情奥，不然我可以装作看不到，但是法律是不会看不到的。”

    看着王建国的样子我知道他是支持的但是油水和该有的肯定是不能少的。

    我也明白要做这种生意肯定是必不可少的要有人的。

    在这条街上做生意，最怕的不是没客人，是抓到派出所里。一罚款，半个月白干。

    有了王哥这层关系，我们好歹能提前知道风声，该关门的关门，该跑路的跑路。三个月下来，一次没被逮着。

    但光有关系还不行。

    说实话，头两个月，生意惨得我想哭。

    龙井路上按摩店少说有十几家。

    小的就两间门面隔几个包间，大的也不过三四间。

    但最属“红玫瑰会所”扎眼。那时候别人都还叫发廊、足浴，人家已经开始叫“会所”了。

    三层楼，外头贴着白色瓷砖，门口立着两根罗马柱，在南广这条街上，已经是独树一帜的照招牌了。一楼大厅摆着皮沙发，茶几上永远有烟有茶；

    二楼包间铺着红地毯，走廊里弥漫着廉价香水味；

    三楼最体面，KTV包厢里能喝酒能唱歌，小姐陪着搂着摇骰子，全套服务都在里头。

    红玫瑰是龙井路第一家把“洗浴、歌厅、按摩”打包做的，矿上来的老板、县城有点脸面的人，都愿意去那里消费。用当时的话来说：“来了南广不去龙井路，就没去一样，来了龙井路没去红玫瑰就等于白去。”在两千年代初的南广，这话不假。

    我们的店偏，不上不下。客人进门一看，店小、姑娘少、装修破，扭头就走了，还好我们收费要便宜一点所以才留下了一些熟客。头一个月流水才四千多块，刨去房租水电、姑娘们的分成，还要给王哥上油水，我们到手已经没有了。

    肖龙蹲在门口啃苹果，嘴里含混不清地念叨：“锋哥，这干的是啥呀？还不如去工地搬砖。”

    林奇性子急，把钱往桌上一拍：“我就不信了，咱们三个大活人，还能被尿憋死？”

    我没吭声，把账对了一遍，点了根烟蹲在门口想了两天。

    红玫瑰为什么生意好？一是年头长，熟客多；二是姑娘多，客人来了有得挑。三是人家有关系很多有钱人的都是不用问直接就去了档次不一样我们跟人家比不了，不是一个路子。

    后来我想了个办法。

    那天晚上，我请王哥在西城烧烤摊喝酒。三杯酒下肚，我装作不经意地问他：“王哥，龙井路这边的店里，有没有哪家做出格的动静？”

    王建国啃着鸡翅，含混不清地说：“什么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