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慢慢多了之后，店里开始有点不够用了。

    我们三个一人买了一辆二手面包车，专门用来送姑娘上门。我们仨买了三辆银色五菱。

    三辆车往龙井路街边一停，虽然破，但好歹有几分做生意的样子。

    可车有了，人还是不够。单子多的时候，我们三个自己也要开车去送，忙得脚不沾地。偶尔遇上想白嫖的客人，一个人去真镇不住场面。万一出了事，姑娘吃亏，我们更吃亏。

    所以后来我从老家村里叫了几个人来帮忙。

    陈山是我堂弟，比我小两岁，那年十七。一米八几的大个子，肩膀宽得像一扇门板。从小在地里刨食，面朝黄土背朝天，晒得一身皮肤黑得发亮。

    圆脸，浓眉大眼，看着憨厚老实，说话慢吞吞的，笑起来露出一口白牙。他从小就跟在我屁股后面长大，我说往东他绝不往西。

    张恒和李昊也是村里的，跟陈山年纪差不多，都是从小干农活长大的实在孩子。张恒话少，手狠；李昊机灵，跑得快。

    我说来帮我开车，一个月给两千，管吃住年底有分红。三个人二话没说，第二天就背着铺盖卷到了县城。

    到了之后我把两人分成一组，一台车。陈山跟我一辆，张恒和林奇一辆，李昊和肖龙。姑娘们出门的时候，他们负责开车、守着、万一有事也能搭把手。

    这天晚上送完小姐，我和陈山把车停在路边，点了根烟歇口气。

    龙井路的夜风吹过来，带着烧烤摊的烟味和廉价香水味。陈山靠在驾驶座上，手里转着方向盘，忽然开口：“哥，咱做这个是不是有点违法？”

    我看了他一眼。

    这小子比我高半头，坐在面包车里显得顶天立地的，但眼神还是那个小时候被我带着去河里摸鱼的小孩。

    我说：“小山，你说咱家有人能给咱兜底吗？”

    陈山挠了挠头，认真想了想：“肯定没有嘛。我爸妈在家种地，你就更不用说了，大伯大娘走得早，大哥去当兵了。咱家这家庭，别说兜底了，已经到底了哥。”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我抽了口烟，没吭声。

    他说的对。我们家在村里是穷到底的那一户。我爹妈走得早，大哥和我都是在二叔家长大的，后来大哥去当了兵，我跟肖龙和林奇在县城瞎混，能活着就不错了。

    陈山家也好不到哪去，二叔二婶种了一辈子地，连件像样的衣服都舍不得买。

    “那你说，”我弹了弹烟灰，“咱不拼，还有其他办法吗？”

    陈山没回答，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正要继续说，兜里的电话响了。

    看了一眼，是店里的座机号。我按下接听键，故意用调侃的语气说：“怎么了哇，娟姐有什么吩咐呀？”

    这几个月的相处，我们已经跟店里姑娘们混熟了。小娟我们都叫她娟姐，虽然她才二十五——从开店开始就在，帮我们带新人、管上钟、应付客人，啥事都是她在安排在。平时我们跟她开玩笑开惯了。

    电话那头传来的不是小娟的声音，是另一个姑娘小梅，声音发颤：“锋哥，店里有人来找事了，娟姐被打了，你快回来看看！”

    我心里一紧，脸上的笑瞬间没了。

    “我知道了，马上回来。”挂断电话，我一把打火发动车子，对陈山喊，“快通知你奇哥、龙哥，让张恒李昊也一起回店里！”

    陈山二话不说掏出手机开始打电话。

    我踩着油门往龙井路狂飙。深夜的县城街道空旷，面包车发动机嘶吼着，两旁的梧桐树影子飞快往后倒。我的手心全是汗。

    不到十分钟，我到了店门口。

    卷帘门半拉着，里面灯全亮了。我把车往路边一停，大步冲进去。

    看到店里一片狼藉。

    刚装修不久的墙纸上被踹了两个窟窿，茶几翻倒在地，烟灰缸碎了一地。门口的花瓶——小娟上个月在批发市场挑的，说能招财——碎成几瓣，水洒了一地，假花歪在墙角。

    大厅里站着五六个小青年，染着黄毛的、穿花衬衫的、叼着烟的，一个比一个流里流气。地上还有砸坏的椅子腿。

    小娟坐在靠墙的沙发上，一只手捂着左脸。她眼圈乌青，嘴角渗着血丝，头发也散了。小梅和其他几个姑娘缩在收银台后面，脸都白了。

    我走过去，蹲下来看小娟的脸。左边脸颊肿得老高，眼眶下面青了一大块，手指印清清楚楚。

    “娟姐。”我叫了一声。

    小娟看见我，眼泪一下子掉了下来，但她咬着嘴唇没哭出声。

    我心里那把火“轰”地烧了起来，但我没发作。我站起来，转身面对那几个人。

    领头的一个站在最前面。二十出头，瘦高个，梳着大背头，脸长得跟被人踩过一脚似的——绿豆眼，塌鼻梁，嘴唇薄得跟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