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乐坐在靠墙的沙发上。

    桌上摆着几份收支报表，摊开的，没人动。

    范锦山拿起王凛递上来的那份文件，翻了翻，眉头慢慢拧了起来。这几个月，贷款、矿场、赌档的收支报告一直在下滑。

    贷款和矿场是因为王波团伙最近的强势插入，赌档是因为李洪才最近的兴起，风头正盛。

    范锦山看向王凛，声音不大，但办公室里登时安静了：“小凛，你这几个月有点下滑的太严重了，一个月比一个月差，这个月打电完关系都不剩什么了。”

    王凛坐在椅子上，脸色不太好看。

    他搓了搓手指，闷声说了一句：“我上次就说了，那个李洪才自从开了赌档之后，花样一天比一天多。我们的大多顾客都被他拉过去了。”

    他顿了一下，声音拔高了一点，带着火气：“还有最近，他开始搞黑彩，在每一个乡镇都设了接彩点。现在县城哪个角落买不到他的码？我们赌档现在就剩那些老客在撑着，勉强维持盈利。还要交上面的水、打点关系……”

    王凛说到一半，没再说下去，但意思已经摆在那了——再这样下去，赌档这摊就废了。

    范锦山没接话，端起紫砂壶喝了一口茶，慢慢咽下去。

    他把茶杯放回桌上，指腹摩挲着壶盖的边缘，一下一下的，像是在盘算什么东西。

    办公室安静了几秒。

    范锦山把烟从兜里摸出来，叼在嘴上，划了根火柴点燃。火光映在他脸上，那张斯文白净的脸在明暗之间晃了一下，显得有点阴。

    他吸了一口，烟雾从鼻子里喷出来，慢悠悠地说了一句：“这个李洪才，有点不知天高地厚了。”

    王凛抬起头看着他。

    范锦山弹了弹烟灰，语气像是在说一件不大的事：“先办他一下。”

    他把“办”字咬得很轻，像在说“喝茶”一样随意。

    “再这样下去，你赌档这行都没法干了。”看着王凛，把烟叼在嘴角，眯着眼睛，“事情你看着办吧。老规矩——先收他百分之三十。”

    王凛盯着范锦山，确定他不是在开玩笑。

    范锦山的脸藏在烟雾后面，看不分明，但那眼神是认真的。

    王凛站起身，点了点头：“行。但是他背后的关系，我们直接动是不是……”

    他话说了一半，没再说下去，但意思已经点到了。

    范锦山没抬头，继续翻着桌上的其他文件，语气不咸不淡：“我们背后没有吗？社会上的事，社会上解决。”

    王凛坐下了半个屁股，想了想，又问了一句：“那要是他不干怎么办？”

    范锦山笑了。

    不是那种张开嘴的笑，是嘴角往上扯了一下，眼睛里没什么温度的那种笑。

    “那你就干他呗。”他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在烟灰缸里弹了弹灰，“你总得把他干服了，他才能干，是吧？”

    王凛看了范锦山两秒，忽然也笑了，往椅背上一靠：“这话怎么听着怪怪的？”

    宋远端着茶杯，嘴角动了动。

    陈学海和汪乐反应慢一点，等品过味儿来，汪乐先笑出了声，陈学海也跟着笑了。

    五个人，在红玫瑰三楼的办公室里，笑得前仰后合。

    范锦山没笑，但也没阻止他们笑。他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慢慢喝了一口，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

    那笑意是冷的。

    不是愉快，是轻蔑。像一头老狼看着几只兔子在跟前蹦跶，觉得有趣，但也就是有趣而已。

    “百分之三十”的规矩，是范锦山刚起家时就定下的—但凡在县城跟范锦山生意接口的，不管是赌档、歌厅还是矿场和贷款，凡是沾边新开的，都得交三成利润。

    交完百分之三十，等范锦山的人慢慢熟悉之后，就会把大场子的老板踢出局自己单干。小产业利润不高的，范锦山他们也懒得管，看不上。

    久而久之，四大产业基本就被范锦山团伙垄断了。

    只有一些小店勉强维持，吃范锦山他们吃剩下的。

    当然，如果不交？那就不是钱的事了。

    据说以前也有不想交的愣头青，后来那人从县城消失了，没人知道去了哪里。

    家里人也报了警，派出所立了案，但在那个年代，挂上“失踪”就没了后续。最后，那人手里的矿场也被范锦山团伙拿了下来。

    从那以后，再也没有人不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