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梯上慢慢走上来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警察。

    国字脸，浓眉，穿着笔挺的警服，肩章上两杠一星在昏暗的灯光下格外亮眼。腰间的枪套鼓鼓囊囊的，皮鞋踩在碎玻璃上，咔嚓咔嚓地响。

    他不急不慢地扫了一眼全场——从王凛蹲着的身影，到李洪才的人，再到地上那几个血葫芦似的伤号。眼神里没有惊讶，只有一种见惯了大场面的冷漠和厌烦。

    县城派出所所长，王庭志。

    在南广县城这地面，王庭志的名字不比范锦山、王枭他们生疏。他跟范锦山有往来，跟李洪才背后的关系也打过交道。这种人不会明着偏帮谁，但他出现在哪边，哪边的天就稳一半。

    此刻他站在这片狼藉中间，不是来断案的，是来收场的。

    “全部铐上，带回所里！”他的声音又冷又硬，像淬过冰的刀子。

    李洪才从楼梯上慢慢走下来，双手插在裤兜里，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他走到王庭志面前，微微侧身，指着蹲在地上的王凛，不紧不慢地说：“王所，这事儿可不是我们的责任。他直接带人来砸场子，先动的手，我们这个是正当防卫。”

    王庭志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很复杂——有不满，有无奈，还有一个老警察对这种场面的见怪不怪。两人对视了不到两秒，王庭志把目光移开，扫向满地的血，摆了摆手，语气不容商量：“正当不正当，回所里再说。你看看你这里干的事，是合法的吗？你也跟我走一趟。”

    李洪才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没再吭声，只是点了点头。

    那边蹲着的王凛倒是站起来，慢悠悠地朝王庭志走过来，笑嘻嘻地开了口，语气里带着几分讨好的油滑：“哎哟，王所，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我就跟李老板开个玩笑，闹着玩呢，动静大了点儿。”

    他说话的时候还歪着头，好像自己不是一个刚刚血拼完的社会大哥，而是在酒桌上跟人碰杯的小老板。

    王庭志瞟了他一眼，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分量：“闹着玩？你们这是要拆房子，还是要准备搞黑社会团伙火拼？全部铐走。”

    王凛脸上的笑僵了一瞬，随后凑到王庭志身边，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志哥，恁个多人呢，没多大事，还真能把我带回去啊？”

    王庭志猛地转过头，盯着王凛的眼睛，那股子冷漠里透出一股压不住的烦躁。他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像淬了冰：“我有没得说过？有哪样事不要摆在明面上！你以为就你们有关系？别个都是软柿子？”

    说完，他一摆手。几个警察上前，把王凛和他的小弟们一个一个铐上。手铐扣紧的“咔咔”声，在安静下来的大厅里格外刺耳。

    王凛被铐上的那一刻，脸上的笑终于彻底没了。他脑子里飞快地转了一下——不对劲。按正常情况，他这边的关系应该早就打好招呼了，出警不该这么快，王庭志也不该是这副态度。除非，李洪才那边的后台也发力了，而且力度不比他这边小。

    王凛眯了眯眼，没再说话，乖乖让警察带了出去。

    张军躺在地上，脸白得像纸，小腹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人已经失血过多昏过去了。李洪才转头看向王庭志，声音不高，但很稳：“王所，先叫个救护车吧。人要是死在你这儿，大家都不好看。”

    王庭志皱了皱眉，扫了一眼地上那几个伤得重的，朝身边一个年轻警察扬了扬下巴。那警察心领神会，掏出手机走到一旁打电话。

    救护车的声音和警笛声交织在一起，在龙井路上响了好一阵。红蓝闪光映在路边的霓虹灯上，把整条街照得像鬼域。

    这场血战，从王凛坐在千门那张椅子上，到警笛响起，不过几十分钟。王凛和李洪才被分头押上警车的时候，隔着车窗玻璃对望了一眼。王凛嘴角还挂着笑，那笑是满不在乎的，像是在说——“这事没完。”李洪才则是面无表情，目光阴沉，像一潭死水。

    警车发动，尾灯消失在龙井路的尽头。

    所有人被带到了派出所。

    才进派出所大门，王庭志办公桌上的电话就响了。他拿起来一看，眉头皱了一下，摇摇头，无奈地接了起来。

    “哎，又来了。在县城干所长，真不如整个散职干来得痛快。”

    心里这么想着，嘴上却已经换了语气，带着几分恭敬：“书记？这么晚了还没睡呢。”

    听筒那边传来一个中年男子的声音，不急不慢，带着上位者特有的从容：“没有。我离西城比较近，听着好像今天晚上很乱，所以问问你。”

    王庭志心里一阵腹诽：他妈嘞，不就是你们几个大人物在斗法，牵扯上老子干JB。

    但嘴上还是老老实实地说：“有两伙人发生了一点冲突，现在全部抓回来了。书记有什么指示？”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随即传来义正言辞的声音，字正腔圆，像是在念稿子：“这种事就公正处理！不要让违法犯罪分子影响了社会治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