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饭，我和林奇开着面包车往东郊赶。

    肖龙带着陈山他们三个去了店里，走的时候还在那吹：“你们放心去，店里有我龙哥坐镇，稳得很。”

    我坐在副驾驶，林奇握着方向盘，车子慢悠悠地穿过西城的主街，往东边开。

    路两边的店铺一家挨一家，五金店、杂货铺、修理厂，招牌一个比一个旧。越往东走，街面逐渐宽阔起来，房子也越来越高。

    东郊这边比西城繁华不少，路面也平整，电线杆上糊满了贷款公司的小广告，有几个小孩在路边踢一个瘪了的易拉罐，叮叮当当响。

    车子开得飞快，门缝里灌进来的冷风刺骨。我缩了缩脖子，点了根烟，吸了一口。

    林奇扭头看了我一眼，声音不大：“我们直接搬走，你说范锦山会不会还要我们的利润？”

    我低头沉思。

    如果直接搬来东郊开类似红玫瑰那种会所，肯定不能再交了。每个月三成的利润，交上去就是给人打工，做再大也是帮范锦山养兄弟。但不交，肯定又会跟范锦山的人对上。

    我们现在的靠山，只有一个王建国。一个片警，分量太轻了。上次的事，他只能帮我们搭个线，真正谈条件的还是我们自己。要是跟范锦山撕破脸，王建国那点关系根本不够看。

    “我们现在差的是关系啊。”我把烟灰弹在车窗外，看着灰白色的烟灰在风里散开，“王哥分量还是不够。范锦山那边要真动了，他护不住我们，硬拼我们也不是对手，难搞啊。”

    林奇点了点头，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两下：“这事肯定不能直接这么办。我们得慢慢来，先看看有没有合适的地方再说。”

    我嗯了一声，把烟叼在嘴里，眯着眼看车窗外灰蒙蒙的天。

    面包车驶入东郊，我们转了两圈，看了几处房子。

    一个在菜市场边上，人流量大但是太杂，都是买菜的比较多，不适合；一个在巷子深处，太偏了根本不合适，车都开不进去，做实体会所就更没谱了；

    还有一个临街的二层小楼，格局不错，但门口挂着出售的牌子，打电话过去一问，贵得离谱——就这么两层小楼要二十五万，我们拿下来还要装修，手里的钱根本顶不住。

    林奇把车停在路边，熄了火，拉上手刹。他从兜里摸出一根烟，点上，深吸一口，吐出来的烟雾在挡风玻璃上糊了一片。

    “都不太合适。”他说。

    我没接话。确实都不太合适。要么位置不行，要么价格太高，要么就是有主的。

    “再往前开开吧，我们再转一下。”我说。

    林奇发动车子，拐进一条相对繁华的街道。这条街两边全是新式房子，外面装修得光鲜亮丽，一家挨着一家的门面上写着“某某贷款”“某某投资”。我们顺着开过去，房屋越来越好，街面上停着不少桑塔纳和面包车。

    看着这条街，我忍不住说：“这边果然还是做贷款的多啊，这条街也不太合适。”

    我正想说往回开，车子经过一条巷口的时候，余光扫到巷子里有几个人影。几个人站在那里，姿势紧绷，像是在对峙。路边停着一辆黑色桑塔纳，车门开着，后座的门半掩着，像有人刚下车，没来得及关。

    林奇也看到了，他下意识放慢了车速。

    就在我们还在愣神的时候，巷子里突然冲出一个人。他跑得很快，但步子不稳，像受了伤。一手捂着左臂，一手撑着巷口的墙，身子晃了一下，差点摔倒。

    他抬起头，正好和我们开过来的面包车打了个照面。我看着他似乎有点眼熟，但一时间没认出来。他的脸色白得不正常，额头上全是汗，嘴唇发青。

    左臂的袖子被划开了一道口子，血顺着手肘往下淌，滴在灰白色的水泥路面上，洇开一小片暗红。黑色皮夹克左边肩膀的位置破了好几处，能看到里面的毛衣也被打烂了——不是刀伤，是霰弹枪打的。

    那种伤口我见过一次，一个矿上的工人走火打到自己腿，就是这种密密麻麻的小洞，皮肉翻开，渗着血珠，像被一把铁砂子喷过。他的左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抽搐，看样子伤得不轻。

    他后面追出来两个人，手里用衣服包着一根长条状的东西，看见那人停了一下，正要抬手，又看见我们这辆面包车，犹豫了半秒。

    林奇的手已经摸到了座位底下那根铁管。

    我盯着那人的眼睛。他也盯着我。那一瞬间很短，但我看得清楚——他没有慌张，没有求助，甚至没有惊讶。他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得不像一个正在被人追杀的人。

    他看着我的时候，更像是在判断：这个人是敌是友？

    巷口那两个人犹豫了一下，其中一个掏出手机开始打电话，另一个往前走了两步，把甩棍横在身前。

    那人没看他们。他直起身子，把捂着左臂的手放下来，血一下子涌出来，滴得更快了。他朝我们的面包车快步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