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枭哥。那我先回去了。到时候我给你打电话。”

    王枭没留我，摆了摆手。王林峰朝我笑了笑，那笑容很浅，像只是在脸上走了一个过场。

    周猛送我下楼。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忽然拍了拍我的肩膀，声音不大：“小心点。”

    我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从东郊回来，已经十点了。我骑着摩托车往西城走，夜风像刀子一样割在脸上，肿了的半边脸又疼又麻。

    回到租房的楼下，巷子里黑漆漆的。

    我正要上楼，余光扫到墙角那个窝棚——几块硬纸板搭的，用竹竿撑着，外面盖着一层塑料布，在风里哗哗响。

    我停下脚步，朝巷子里看了一眼。那个乞丐的被子还在，但他不在。

    我正要走，墙角一个人影突然坐了起来。乞丐。我愣了一下——刚才看过去的时候明明没人，怎么突然就冒出来了？这人的反应也太快了。

    他坐直了身子，脸朝着我的方向，龇牙笑了起来。

    那口大黄牙在黑夜里格外扎眼，脸上的泥巴在路灯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更脏了。我被他那副样子逗得有点想笑，又觉得心酸。

    巷子里一股尿骚味混着霉臭味，冲得人喉咙发紧。我站在巷口没进去，朝他招了招手。他看着我，没动，只是笑。我又招了招手，他才慢慢站起来。

    他的动作很慢，像是身上有什么地方疼，弯着腰从窝棚里钻出来，走到我面前，隔着两三步的距离站住了。他不靠近，就那么站着，还是笑。我猜他是怕身上的味道熏到我。

    我从兜里摸出烟盒，抽出两根，递了一根给他：“会吗？”

    他看着我手里的烟，眼神亮了一下，然后伸出手来接。他的手很脏，指甲缝里全是黑泥，但接过烟的动作很轻很稳，像怕弄断了似的。我又递过去打火机。他叼着烟，凑着火机点着，吸了一口。烟雾从鼻子里喷出来，他眯着眼，像是很享受的样子。

    我忍不住笑了一下，给自己也点上：“没想到这样了还会抽。”

    他龇着大黄牙，又笑了一下。

    我靠在墙上，抽着烟，看着他。他也抽着烟，看着街对面的路灯。两个人就这么站着，谁也不说话。我忽然有点羡慕他——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用想，冷了就缩着，饿了就等着，有人给就吃，没人给就扛着。

    他的世界里没有范锦山、没有宋远、没有那么多勾心斗角，没有那些要命的事。

    烟抽完了，我把烟头掐灭在墙上，转身要走。

    他忽然伸手拉住我的袖子。我回头，看着他。他没说话，眼睛盯着我的裤兜。我没反应过来，愣了一秒。

    他又看我的裤兜，又看我，脸上的笑没了，表情很认真。我顺着他的目光低下头，看到自己裤兜才反应过来。

    “你要烟？”我问。

    他龇牙笑了，但没说话。

    我把烟盒掏出来，递给他。他把烟盒接过去，攥在手心里，又抬起头看我，眼睛往下瞄了瞄。我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打火机还在我手里。

    我忍不住笑出了声：“你到底是真傻还是假傻啊？”

    他不说话，就笑着看我。

    我把打火机也递给他。他接过去，把烟盒和打火机一起揣进怀里，拍了拍，像是在确认东西没丢。

    我摇了摇头，转身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他：“省着点抽，等改天我再来给你送。”

    他笑着，我挥了挥手。我不知道他听没听懂，自己说完先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