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楼，开门，屋里黑着灯。

    我走进卧室，把外套脱了扔在床上，坐到床边，掏出手机。窗外的夜风呼呼地吹，塑料布在巷子里哗哗响，像是有人在撕扯什么。

    翻到李昊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几秒，接通了。那头有点吵，音乐声和人声搅在一起，像是在鬼吼，隐约能听见有人在吼《冲动的惩罚》，跑调跑得厉害。

    “锋哥，怎么了？”李昊的声音带着点喘，像在走路。

    “你跟小山那边怎么样？有没有什么特殊情况？”我问。

    “没问题哥，今天生意也不错，有我在你放心。你打电话给我咋了？”

    “没事，问你个事。”我顿了一下，把声音压低了，“你有没有那种……清纯一点的妹子？嘴巴严实一点的，跟咱们没太大接触过的，别人查不出来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李昊笑了一声，语气里带着点调侃：“锋哥，你这是……”

    “别想些有的没的。”我直接打断他，“我有用。”

    李昊听出我语气不对，收起了笑。电话那头安静了下来，估计是走到了一个没人的角落，音乐声一下子远了。

    “有一个，”他压低声音说，“是我刚接触上的。我跟她就见过几次，其他人都不知道，一直都是我在联系。”

    “嘴严不严？”

    “跟我关系挺不错的。但是比较认钱——有钱就严。”

    我想了想，把钱的问题放到一边，先问问别的：“她叫什么？多大？”

    “李梦，十九，南广高中毕业的，没考上大学，现在在县城租房子住。长得清纯，说话声音也好听，看着像好学生那种。”

    “行。”我说，“你给她说一下，我要用她。让她给我打电话。”

    “好。”李昊应了一声。

    我挂了电话。

    坐在床边，点了根烟。火光照亮了一小片黑暗，烟头的红光在指间一明一暗。窗外的风又大了些，塑料布哗啦啦响，像有人在巷子里翻东西。

    烟抽到一半，手机震了。

    我拿起来看了一眼，是个陌生号码，尾号是4372。

    接起来，我没说话。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女声，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像怕打错了电话：“喂……是锋哥吗？我是李梦，昊子介绍过来的。”

    声音不大，软软糯糯的，尾音微微上扬，听着像是刚睡醒，又像是故意的——在ZX这种地方，这样的声音不多见。我脑子里浮现出一个大概的影子，但还很模糊。

    “是我。”我说，把烟叼在嘴角，声音放平，“方便见面谈一下吗？”

    “可以啊。”她的声音放松了一点，带着点笑，像是松了一口气，“你过来找我，还是我去找你？”

    “你给我个地址吧，我过来找你。”

    “行，我发你手机上。”

    挂了电话，手机很快震了一下。一条短信，上面写着大概的地址，在东郊那边，靠近南区的方向。

    我把烟掐灭在床头的铁管上，站起来穿上外套，从桌上摸起摩托车钥匙。钥匙扣上挂着一颗塑料珠子，是肖龙上个月在地摊上买的，说是保平安的，让我挂上。我没当回事，一直挂着。

    下楼的时候，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好几层，我摸黑往下走，脚步声在空荡荡的楼道里回响。

    发动摩托，车灯划破漆黑的巷子，往东郊开。

    夜风比来的时候更冷了，像刀子一样割在脸上，吹得我眼泪直往外流。肿了的半边脸又疼又麻，我眯着眼，把领口拉高，几乎缩进了夹克里。

    摩托车拐上大路，灯柱劈开黑夜，往东边去。路灯一盏一盏往后倒，像排着队跳进黑暗里。

    东郊的夜比西城安静得多，街上没什么人，偶尔有一辆拉煤的大货车轰隆隆地开过去，车灯晃得人睁不开眼。

    按照地址拐进一条岔路，路面越来越窄，两边的高楼渐渐变成了低矮的自建房。墙皮剥落，露出里面灰黑色的砖。电线像蜘蛛网一样从头顶拉过去，低处伸手就能碰到。

    到了城中村入口，我停下车，看了看地址——没错，就是这里。

    一家食杂店开在路口，铁皮棚子搭的，门板上歪歪扭扭写着“烟酒饮料”四个字，红漆掉了大半，只剩下淡淡的印子。卷帘门半拉着，里面透出一点昏黄的光，看不清有没有人。

    我站在路边打量着周围的环境。东郊比西城繁华不少，但这个地方已经算是最差的那一档了。地面坑坑洼洼的，积着不知道哪天下雨留下的黑水，踩上去啪嗒啪嗒响。

    抬头看过去，自建房挨挨挤挤地摞在一起，像一堆歪歪扭扭的积木，有的墙上长满了青苔，有的窗户糊着塑料布。空气里有一股烧煤球的硫磺味，混着下水道的臭气，跟LJL那种烟花柳巷的味儿完全不一样——这里的穷，是真的穷，穷到骨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