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路骑车又来到了王枭的双王贷款公司。

    东郊的夜比西城安静一些，路灯昏黄，隔老远才亮一盏。我把摩托车停在门口，车灯还亮着，没熄，想了想又拧钥匙关了。

    门大敞着，里面还是那几个小青年在打牌。烟雾缭绕，烟灰缸堆满了烟头，有人光着膀子，有人穿着棉袄，一个个歪在椅子上，骂牌的声音隔老远就听得见。

    我走进去，坐在柜台前的小青年站起来，正要开口，借着灯光看清了我的脸，顿了顿，说：“小兄弟，你怎么又来了？”

    我打眼看过去，这人就是前面扶王枭下车的那个青年。精壮结实，寸头，眉骨高，颧骨棱角分明——周猛。我记住了这张脸。

    “猛哥，”我笑了笑，“我来找枭哥有点事，你看方便让我见一下枭哥吗？”

    周猛打量了我两眼，目光在我肿着的半边脸上停了一下。他大概也知道今天的事，没多问，点了点头：“你在这坐一会儿。”说完转身往楼上走。

    我坐在门口的塑料椅子上，掏出烟点上。那几个打牌的小青年偷眼看了看我，见我没搭理他们，又继续骂牌。烟雾从鼻子里喷出来，在日光灯下散成一片。

    没一支烟的工夫，周猛从楼上走下来，朝我招了招手：“走吧，枭哥在楼上等你。”

    顺着楼梯上到二楼。楼道里铺着旧地毯，踩上去没什么声音。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镜框歪了一点，没人扶正。走到走廊尽头，周猛推开一扇门，侧身让我进去：“哥，人带来了。”

    我走进房间。这间屋子比楼下体面得多。红木办公桌，桌上摆着一套茶具，紫砂壶冒着热气。靠墙是一排书架，上面没几本书，倒是摆了不少茶叶罐和烟灰缸。窗户半拉着，外面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

    王枭坐在主位上，穿着一件深色的毛衣，左臂的袖子鼓鼓囊囊的，纱布从领口露出来一截。看见我进来，他站起来，脸上带着笑，但那笑不深，像是一种习惯。

    “小锋啊，快坐。”他指了指旁边的沙发，“这不是刚走吗，怎么又来了？是有啥事需要哥帮忙不？”

    坐在他旁边的王林峰抬起头看了我一眼，嘴角动了动，算是个招呼。

    他戴着一副眼镜，镜片后面的眼睛眯着，看不清情绪。手上夹着一根烟，烟灰已经积了一截，没弹。

    我坐下，点了点头算打过招呼，没绕弯子：“枭哥，这次是真有事找你帮忙。”

    我把今天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从我们回店看到宋远堵门，到范其扇我耳光，到宋远把抽成提到四成，到最后那句“下一次再让我看见你跟王枭的人走在一起”——我没漏掉任何一个细节。

    说到最后，我故意把语气往重了推了推：“枭哥，你也听到了，宋远今天说的话摆明了就是因为我跟你接触才来的。这事说到底，还是因为你。”

    我说这话的时候盯着王枭的眼睛，没躲。

    王枭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急着接话。他放下杯子，转头看了王林峰一眼。

    王林峰把烟灰弹了，靠在沙发上，不紧不慢地开了口：“那小锋兄弟，你来找我们，是想要我们做什么？”

    我深吸一口气，把心里盘了一路的话说出来：“我想动宋远。”

    屋子里安静了一瞬。周猛站在门口，抱着胳膊，眉毛挑了一下。

    “但我肯定不是他的对手。”我接了一句，语气尽量放平，“所以想请枭哥帮帮我。”

    王枭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一下一下地敲。

    他看了我几秒，有些为难地开口：“那我要怎么帮你嘞？在西城的话，我估计我人还没调过去就要被派出所的拦到了。

    更不要说直接动他们场子了。直接下阴嘞，我不划算的嘛，小锋。”

    他说的是实话。西城是范锦山的地盘，王枭的人一进去就会被盯上。硬拼不划算，玩阴的他没那个必要——毕竟挨打的是我，不是他，动宋远他根本没必要直接下阴手去做掉。

    我把早就想好的话抛出来：“枭哥，我知道今天你也被范锦山暗算了。我有办法把范锦山的堂弟范其调出来。只需要枭哥拿下范其——到时候宋远的事，相信枭哥也有办法。”

    我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又苦又涩。

    王林峰眯着眼看了我几秒，缓缓开口：“只要你把范其调过来，送到我们手里，我保证能把宋远搞到手。但范其也不是傻子，你要怎么调？”

    我放下茶杯，看着王林峰，一字一句地说：“林峰哥，这事你放心。交给我，我肯定能把范其调到东郊。但是我不想跟宋远对上，到时候事成之后全是你们的事。我还在西城，要是跟宋远对上，我连一个回合都顶不住。”

    王枭盯着我看了几秒，忽然笑了。他端起茶杯，朝我举了一下：“行，兄弟。只要你把范其调到东郊，你给我个位置，剩下的事情交给我来。”

    我点了点头，站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