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乐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嘶哑、尖锐、带着一股子歇斯底里的劲儿，像是什么东西在胸腔里炸开了。

    他的手指着巷子另一头的邓然和范豪，指头在发抖，不是怕，是气得。

    刘瞎子脸色一变，凑到汪乐身边，声音压得很低，但语速很快：“哥，刚刚才响了枪，这会应该有人报警了。现在干——”

    话才说了一半。

    汪乐猛地转过头，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刘瞎子。

    那眼神像刀子一样，刘瞎子后半截话直接哽在了喉咙里，咽也不是，吐也不是。

    “我说——”汪乐的声音突然压了下来，从嘶吼变成了低沉的气音，但那股狠劲儿比刚才更浓了，像一把钝刀慢慢磨过骨头，“打掉他们两个。”

    他最后一个字落地的同时，身后的人动了。

    “砰！”

    枪响了。

    不是一个人开的，是好几个人同时开的。五连发的声音沉闷厚重，像有人拿铁锤砸在水泥地上；

    仿五四的声音清脆尖利，像过年放的鞭炮。两种声音混在一起，在窄巷子里来回碰撞，震得人耳朵嗡嗡作响，墙上的灰被震得簌簌往下掉。

    子弹打在巷子的墙壁上，碎石和灰尘飞溅起来，在路灯下形成一团团灰白色的雾。水泥墙面上多了好几个洞，黑黢黢的，像一张张咧开的嘴。

    邓然在看到汪乐的那一刻，浑身的汗毛就竖起来了。

    他知道要遭。

    不是可能遭，是一定遭。汪乐那张脸，他太认识了——范锦山集团里排得上号的狠人，平时不声不响的，笑起来像个弥勒佛，但动起手来比谁都疯。

    他出现在这里，意味着什么，邓然心里比谁都清楚。

    没有犹豫，没有犹豫的时间。

    邓然一把抓住还在发愣的范豪的胳膊，几乎是把他整个人拽过来的，声音又急又低：“跑！快跑！”

    范豪被他一拽，左臂的伤口传来一阵剧痛，疼得他龇了一下牙，但他的身体比脑子反应更快——脚已经迈出去了。

    两个人同时转身，朝巷子另一头跑去。

    身后枪声炸开的那一刻，邓然的后背本能地缩了一下。

    他听见子弹打在墙上的声音，听见碎石飞溅的声音，听见有人在身后喊叫，但那些声音都像是隔了一层什么东西，模模糊糊的，不太真实。

    他只知道跑。

    巷子不长，另一头连着舞厅的侧门，侧门出去就是一条横街，街对面是马路。只要跑到马路上，跑到人多的地方，跑到车流里，他们就不敢随便开枪了——至少不会那么肆无忌惮。

    范豪跟在邓然后面，左臂已经疼得快没知觉了，血顺着手指往下滴，在身后的地面上留下一串暗红色的点。

    他的呼吸又急又重，像一台过载的发动机，每一次吸气都带着一声低沉的嘶鸣。

    两人穿过舞厅侧门的时候，里面几个正在抽烟的客人被吓了一跳，烟头掉在地上，嘴巴张着，眼睛瞪得溜圆，看着这两个浑身是血的人从面前冲过去，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出了侧门，是一条狭窄的过道。过道里堆着几个空的啤酒箱和一张破旧的折叠桌，地上散落着瓜子壳和烟头，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发霉的味道。

    邓然一脚踢飞了一个啤酒箱，箱子撞在墙上，碎成几块。

    身后——巷口，汪乐的人已经追出来了。

    “狗日嘞跟我站到！”

    喊声、脚步声、枪声混在一起，在夜空中炸开。

    邓然跑到横街上，回头看了一眼。一个身材魁梧的男人已经从巷口冲了出来，手里端着一把五连发，黑布已经被甩掉了，枪身在路灯下泛着冷铁的青光。

    汪乐的头号马仔窝瓜！动了！

    窝瓜看到邓然和范豪已经跑到了横街中间，没犹豫，端起五连发就扣了扳机。

    “砰！砰！”

    两枪几乎连着响的。五连发的子弹不是一颗一颗的，是一片一片的——霰弹从枪口炸开，像一把无形的扫帚在夜空中扫过。

    子弹打在街面的柏油路上，溅起几团灰尘；打在一辆停在路边的自行车上，车架被打穿了一个洞，自行车哐当一声倒在地上，轮子还在转。

    邓然的后背侧边传来一阵火辣辣的剧痛。不是贯穿伤——是小腹外侧被霰弹擦了一下，衣服破了，皮肉被犁开了一道口子，血一下子就涌出来了。

    他整个人往前踉跄了一步，差点摔倒，膝盖磕在地上，疼得眼前一阵发黑。

    范豪伸手一把拽住他的衣领，把他从地上提起来，几乎是拖着他往前跑。“跑！别停！”范豪咬着牙喊，声音从他嘴里挤出来，每个字都带着一股狠劲儿。

    邓然咬着嘴唇，尝到了血腥味。他踉跄着往前跑，每跑一步，侧腹的伤口就传来一阵撕裂般的疼痛，像有人在拿刀一下一下地剜他的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