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林峰沉默了几秒。他的手指终于停了，按在桌上，指节泛白。

    “不知道。”他说，“但这个人，要么是想帮我们，要么是……”

    “有区别吗？”王枭问。

    王林峰摇了摇头：“没有。结果都一样——范锦山会把这笔账算在我们头上。”

    两个人都不说话了。

    楼下传来周猛的声音，在骂人——不知道哪个小弟又碰了他受伤的地方。骂声很大，但底子里透着一股虚，像是一头受了伤的狼，连叫声都比平时短了几分。

    王枭从窗台上直起身，走到王林峰对面坐下。他拿起茶几上那几张纸，看了看上面写的东西——范锦山、宋远、王凛、陈学海、汪乐……每一个名字后面都跟着密密麻麻的备注，关系网、产业分布、活动规律，写得比警方的卷宗还细。

    “我们现在怎么办？”王枭问。

    王林峰想了想：“范锦山有钱有人有后台，耗也耗死我们。得想办法把水搅浑。”

    “怎么搅？”

    王林峰的手指又开始敲了。咚，咚，咚。

    “那个开枪的人——那个打范其头的。如果我们能找到他，或者——让别人以为我们找到了他。”

    王枭眯着眼看着他。

    王林峰推了推眼镜：“范锦山现在最想知道的是谁杀了他弟弟。如果我们能给他一个人——不管是不是真的——他信了，我们的压力就小了。”

    王枭沉默了几秒，然后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阳光涌进来，照得整间屋子亮堂堂的。街上有个老头骑着三轮车经过，车上拉着几捆青菜，叮叮当当的。

    “找人去查。”王枭说，“看最近有没有生面孔在县城活动。”

    王林峰点头，拿起桌上的手机，翻出一个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接通。王林峰的声音压得很低：“老五，你那边最近有没有什么消息？昨天晚上东郊的事——一个新出的枪手，穿黑衣服，戴黑帽子……”

    这个老五原名张小微。南广县城人，从96年就开始在县城混迹扒手行业，之后开始认识三教九流的人，路边的乞丐、夜场的混子基本都有交道，甚至连衙门也有自己的关系，所以关系灵通，又因为家中排行老五，所以人称县城百事通老五。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王林峰“嗯”了两声，挂了。

    他抬起头看着王枭：“老五说，最近李洪才好像从外地找了一批枪手过来，但是具体信息还没有。”

    “能找到吗？”

    王林峰摇了摇头：“老五说李洪才接到之后就在赌场没有出现过，具体不清楚在哪里。”

    王枭回到窗边，看着外面的街道。二月二刚过，街上还有人放鞭炮，噼里啪啦的，空气里弥漫着硫磺的味道。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照在那些红红的鞭炮碎屑上，像一地的血。

    “让他帮忙再打探一下，价格不是问题。”王枭说。

    “我把消息散出去，让范锦山也知道这个消息。”王林峰抽了一口烟，看着王枭说道。

    王枭点了点头。

    舒心足浴

    我是被肖龙的呼噜声吵醒的。

    睁开眼，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伸手摸枕头底下那部跟李梦联系的手机。屏幕亮了，时间显示——上午十点。有一条未读短信。发信人：李梦。内容只有四个字——“他死了。”

    我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几秒。然后把手机扣在胸口，闭上眼。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挤进来，落在床上，落在我脖子上那颗用红绳穿着的门牙上。门牙泛着淡淡的黄，像一颗已经死去很久的骨头。

    林奇推门进来，看见我醒了，从兜里摸出一根烟递过来。我接过烟叼在嘴里，他划了根火柴帮我点上。烟雾从鼻子里喷出来，在阳光里散成一片淡蓝色的雾。

    “你猜昨天晚上出什么事了？”林奇说。

    我吸了一口烟，没说话。

    林奇把声音压得很低：“范其死了。东郊，舞厅旁边的巷子里，被人两枪爆头，当场打死的。”

    我弹了弹烟灰，烟灰掉在床单上，灰白色的。

    “你知道了？”林奇看着我。

    我把手机从胸口拿起来，按亮屏幕，那四个字还亮着。林奇凑过来看了一眼，愣了一下，然后直起身，看着我的眼神变了。

    不是惊讶，是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突然想通了什么。

    我把手机放在枕头边，把烟叼在嘴里，下了床。光着脚踩在冰凉的水泥地上，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

    阳光涌进来，照得人睁不开眼。龙井路的街面上有人在扫地，有人推着自行车，有小孩蹲在路边玩弹珠。一切都很正常。好像昨晚什么都没发生过。

    “李梦没事吧？”我问。

    林奇摇了摇头：“不知道。但听说有个女目击者，被警察带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