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语看着我，随后脸上露出笑容，朝着我这边迎了过来。

    她走了两步，脚步轻快得像只麻雀，白色的羽绒服在路灯下泛着柔和的光，毛领被风吹得微微颤动。可刚走到我面前，那笑容就收了大半，嘴一撅，换上了一副嗔怒的表情。

    “你怎么这么久？我们都在楼下站好久了。”她的声音不大，但带着一股娇嗔的劲儿，鼻尖冻得红红的，说话的时候哈出一团白气。

    我有点无奈地看着她，用方言回了一句：“不是吧，姊妹，你晓不晓得西城离这边很远啊？我脚杆都放进油箱了你还嫌弃慢。”

    我顿了顿，嘴角一扯，带着点痞气补了一句：“会不会是太想我了？”

    王语听到这话，脸刷地一下就红了。不是那种淡淡的粉红，是从耳根一直红到脖子根的那种，在路灯下看得清清楚楚。她瞪了我一眼，嘴上却结巴了一下：“想？我看你是想太多了。这么冷的天，都快给我冻感冒了。”

    “那这样不行我抱抱你呢？”我往前凑了半步，脸上的表情要多无耻有多无耻。

    王语还没开口，身后传来一声咳嗽。

    那声咳嗽不重，但很有分量，像一块石头扔进池塘里，咚的一声，把我和王语之间那点暧昧的气泡全砸碎了。

    我扭头过去，这才仔细看清楚那个男人的脸。

    这一看，越看越眼熟，仔细看清楚！我心里猛地一咯噔。

    这他妈不是公安局局长王言吗？

    我脑子嗡了一下，像被人拿铁棍抡了一棒。昨天——对，就是昨天——我还在本地的报纸和新闻上看到他的照片和讲话。

    那张脸太有辨识度了，眉毛浓黑，鼻梁挺直，嘴唇抿着的时候自带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整个人从上到下透着一股体制内人才有的板正劲儿。

    跟眼前这个人，一模一样。

    我草。

    王语也反应过来，一把挽住王言的手，胳膊肘夹得紧紧的，歪着头看着我，脸上还带着刚才没散尽的红晕。

    “不介意多带一个人吧？”她笑嘻嘻地说，语气轻快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我看着两个人，心里一阵犯怵。

    王语挽着王言的姿势太自然了，自然得让人心里发毛。

    我一时间说不出话来，嗓子像被人掐住了似的，干咽了一口唾沫，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一个念头——这王语不会是王言的那啥吧？

    要真是这样，我今天看到了，岂不是惹上大麻烦了？万一王言觉得我会瞎说图谋不轨，随便找个由头就能把我摁死。他可是公安局局长，弄死我这样的小角色，连手指头都不用动一下。

    王语看着我呆呆的样子，不满意地皱了皱鼻子：“咋了？多带一个人还生气了？不行我来请客。”

    我这才回过神来，深吸一口气，把心里那点慌张压下去，脸上挤出一点笑。

    “怎么会？”我说，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一些，“我的荣幸。”

    我看了看王语，又小心翼翼地看了看旁边的王言，斟酌了一下措辞，压低声音问道：“这是……你男朋友啊？”

    “真没有点眼力见！”王语一跺脚，声音拔高了一截，“他是我哥哥！看不出来我俩很像吗？”

    说完，她还真把脸凑到王言旁边，歪着脑袋，瞪大眼睛看着我，像是在等我做一道“找不同”的题。

    我这才反应过来。原来昨天她说“都怪我哥”，没错，这他妈还真的怪她哥哥。妈的，这么巧都被我碰上了。

    王言这时候也看着我，伸手轻轻把王语推开——不是推开，是拨开，像拨开一株挡路的树枝，动作很轻，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劲儿。

    他朝我伸出了手。

    “陈锋小兄弟是吧，你好我叫王言。”他的声音不大，但很稳，像一台调好了音准的琴，每个字都在一个刚刚好的频率上，“昨天谢谢你帮了我妹妹。

    今天刚好我下班，这丫头非要缠着我，说让我一起来吃个饭谢谢你。以后有我能帮得上忙的事，你尽管说，我能做不能做的，都尽量。”

    他说“都尽量”的时候，语气很真诚。但我知道，这种话听听就好，不能当真。

    人家是局长，我是小混混，人家客气一句，我要真顺杆往上爬，那就是不知天高地厚了。

    我连忙伸出双手，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很干燥，指节粗大，握力不大不小，不轻不重，刚好是一个成年人之间体面的握手力度。

    “不会不会，”我说，声音里带着点受宠若惊的意思，“这都是应该的。每一个人看到了也会这样做的，就刚好是我碰到了。”

    王语这时候插嘴，下巴微微扬起，带着点炫耀的意思：“我哥答应帮忙，可比吃饭强多了哦。他可是县城公安局局长哦。”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亮晶晶的，像是在说一件让她很骄傲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