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锦山的脑子里嗡了一下，像有一根弦断了。他深吸一口气，从兜里摸出手机，手抖得厉害，按了三次才拨出去号码。电话响了五声，那边接了。

    “刘哥，”范锦山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压不住里头的颤，“城南这边怎么回事？刑警大队来了，武警三支队也来了。您不是说一小时吗？这还没到二十分钟。”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那两秒长得像两年。

    “老范，”那边的声音不像白天那么从容了，带着一种压抑着的、不想让人听出来的焦躁，“你听我说。这次出警和武警调动，我不知道。县局一把手直接下的命令，我事先一点风声都没听到。”

    范锦山的血一下子凉了半截。

    “你也不知道？”

    “我不知道。”那边的声音更低了，低到几乎要贴着听筒才能听见，“老范，这次事情不对。有人要搞你。不是下面的人，是上面的人。武警三支队跨区域调动，至少要市局甚至省厅点头，这个级别的行动，我们县局根本插不上手。你们最近玩的太大了！不到一年几起枪案子，重伤十多起，上面肯定是有人动了，你.......。”话说到这里刘书记便没有再说了。

    范锦山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他当然明白。这是告诉他在县里的关系，没有能力捞他了。

    “老范，”那边的声音忽然变得很沉，像是在交代一件很重要的事情，“你听我说。你现在什么也别做，什么人也别联系。把手机里不该有的东西删干净。不该说的话，一个字都别说。

    要是进去了，闭嘴。请律师之前，一个字都别跟里面的人说。你记住——我什么都不知道，你也什么都不知道。”

    “可是——”

    “没有可是。”那边打断了他，声音冷了下来，像一把刀，“老范，咱们认识这么多年，我最后帮你这一回——提醒你一句：自求多福，别乱说话。你要是乱说，没人保得住你，也没人会保你。”

    电话挂了。

    忙音嘟嘟嘟地响，范锦山拿着手机贴在耳朵上，一动不动，像一尊被冻住的雕塑。

    与此同时，公园另一头，王枭拨通了李洪才的电话。他的手上全是血，手机屏幕被血糊了一层，他用手背擦了擦，还是不行，急得额头上的青筋直跳。

    电话接通，王枭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压不住那股急躁：“你关系怎么搞的！现在城南公园全是武警和警察！刑警大队，武警支队，全都来了！你不是说打过招呼了吗？这叫打过招呼？”

    电话那头，李洪才刚从张俊中枪的事情里缓过来没多久，听到这话整个人愣住了。他握着手机的手猛地收紧了，指节发白。

    “你先别慌！”李洪才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过来，带着一股强撑着的镇定，“等我问一下，给你回复！”

    王枭还想说什么，电话已经挂了。

    他握着手机站在原地，四周的警笛声像无数根针一样扎进他的耳朵里，扎进他的骨头里。他看着那些越来越近的黑影，看着那些在红蓝灯光下闪着寒光的盾牌，看着那些穿着黑色作训服、戴着防暴头盔的武警战士，一步一步地从街道的两头包抄过来，脚步整齐划一，靴子踩在地上的声音像是一面巨大的鼓在一下一下地敲，震得人心脏跟着一起跳。

    就在这时，一个被电流放大了的声音从公园入口的方向传来，压过了所有的警笛声和哭喊声，像一把铁锤砸在每个人的心口上。

    “我是王言，现任南广县公安局局长！你们现在已经没有退路了！放下武器！抱头蹲下！所有人抱头蹲下！”

    那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冰冷的威严。不是商量，不是劝降，是命令——最后通牒式的命令。

    范锦山听到这个声音，手里的手机差点滑落。王言统筹县局所有警力调控公安局局长一把手——这个人的名字出现在这里，意味着他在县里的所有关系都成了废纸，那时候的南广武警中队都归属于县局一把调配。他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那个口型分明是两个字：完了。

    王枭也听到了那个声音。他站在花坛边，身体晃了一下，像是被人从侧面推了一把。他艰难地转过头，看向公园的入口方向，看到那个拿着喇叭站在指挥车旁边的人影——笔挺的警服，冷硬的表情，像一把没有鞘的刀。他没见过王言本人，但这一刻他无比确信，那个人就是王言。

    “全部拿下！”王言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更冷，更硬，像冬天的铁，“尽量抓活的。如有反抗激烈的——就地击毙！就地击毙！”

    “就地击毙”四个字在公园上空来回弹了好几下，像死神的回声，一遍一遍地往人耳朵里钻。

    武警和刑警同时动了起来。

    刑警大队的大队长姓周，四十出头，脸上有道疤，站在指挥车旁边对讲机就没离过手。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指令都像钉子一样扎出去：“一队，东面出口，封锁所有通道，一只苍蝇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