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发生的第二天，南广就彻底炸了。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从城南公园往外飞，飞过龙井路，飞过西城，飞过东郊，飞进每一个茶馆、每一个饭桌、每一个麻将馆、每一个有人扎堆的地方。

    一夜之间，整个县城都在说同一件事——范锦山被抓了，王枭也被抓了。

    横行南广地下十余年的两个王者，在同一天晚上，同一个地方，被同一张网兜了个干净。

    南广县城的天空还是那个天空，灰蒙蒙的，铅色的云压得很低，像一块快要腐烂的铁板罩在头顶。但地上的人觉得这天不一样了，好像连空气都变了味道。

    有人拍手称快，说老天爷终于开眼了；有人摇头叹息，说范锦山那么大的背景都倒了，这南广的天怕是要变；更多的人是沉默，缩在自己的角落里，竖起耳朵听着每一个消息，脸上不敢露出任何表情，心里却在飞快地盘算——范锦山倒了，王枭倒了，那他们留下的那些东西，谁来接？

    县电视台在当天中午插播了一条新闻。南广一把手——那位已经在公共场合消失了许久的周书记，突然出现在了镜头前。

    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夹克，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表情严肃得像是戴了一副铁铸的面具。他站在话筒前，身后是一面鲜红的党旗和一面庄严的国徽，灯光打在他脸上，把每一道皱纹都照得清清楚楚。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石头里凿出来的，又硬又沉，砸在地上就是一个坑。

    “广大市民朋友们，昨天夜里，我县公安机关成功打掉了以范锦山、王枭为首的两个长期盘踞在我县的涉黑涉恶犯罪团伙。目前，主要犯罪嫌疑人范锦山、王枭等人已被依法采取刑事强制措施。”

    他顿了一下，目光扫过镜头，像是在看着每一个正在看电视的人。

    “为彻底铲除这两个犯罪团伙，深挖余罪，现面向全社会公开征集范锦山、王枭及其团伙成员的违法犯罪线索。希望广大人民群众积极检举揭发，公安机关将对举报人的信息严格保密。同时，我们也敦促在逃的团伙成员，主动投案自首，争取宽大处理。”

    画面切走了，切到一片蓝底白字的通告上，上面写着举报电话和联系地址。但那个画面没几个人看，所有人都在盯着那个电话号码——那个号码像一条线，一头连着普通人的嘴，一头连着范锦山和王枭的命。

    消息像决了堤的水，挡都挡不住。

    红玫瑰被查封了。那栋曾经在南广夜色中熠熠生辉的三层小楼，在午后的阳光下显得格外灰暗。玻璃门上贴着两张白底黑字的封条，交叉着，像两道巨大的创可贴，试图封住一具已经开始腐烂的躯体。门口拉起了警戒线，黄白相间的塑料带在风中微微晃动，像一条条慵懒的蛇。

    有几个路过的人停下来看了一眼，又赶紧走了，脚步快得像在逃。没有人敢在红玫瑰门口多站一秒钟——谁也不知道，多看一眼会不会惹上什么麻烦。

    双王贷款公司的招牌也被拆了。那块曾经镶着金边的大牌子被扔在地上，玻璃碎了，木框裂了，像一具被拆散的尸体。

    几个穿着制服的工人在公司里进进出出，往外搬东西——电脑、文件柜、饮水机、真皮沙发。那些东西被堆在门口，等着被装上货车拉走。一个路过的老头看着那堆东西，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没听清，但他的表情像是松了一口气，又像是叹了一口气。

    范锦山旗下的矿场、贷款公司、赌场，在一夜之间被全部查封。那些曾经日进斗金的地方，那些曾经让无数人倾家荡产的地方，那些曾经贴着“范锦山”三个字就没人敢靠近的地方——此刻都贴上了同样的封条，白纸黑字，红章压在上面，像一个个鲜红的句号，结束了它们短暂而疯狂的生命。

    手底下的人跑得快的，已经在去外地的路上了。有人坐大巴，有人开自己的车，有人甚至连车都不敢开，在路边拦了一辆拉货的大卡车，塞给司机几百块钱，钻进车厢里，盖着帆布，随着车子一路颠簸，消失在南广的地界上。跑得慢的，还没来得及收拾东西，就被堵在了场子里。

    刑警冲进来的时候，有人还在办公室打牌，扑克牌散了一地；有人还在宿舍睡觉，被从被窝里拽出来的时候只穿着一条秋裤；有人正在收拾行李准备跑，行李箱摊在地上，衣服、现金、存折散了一床，手铐咔嚓一声套上去的时候，他的手还捏着一张还没装进去的银行卡。

    李洪才也被传唤了。

    消息传出来的时候，所有人都以为李洪才也完了。毕竟他跟王枭是一边的，王枭被抓了，他怎么可能跑得掉？但等警方赶到李洪才的赌场时，只看到了一栋空荡荡的房子。赌场的门开着，里面已经没有人了，桌椅板凳东倒西歪的，地上散落着扑克牌、筹码和几个空啤酒罐，像一场狂欢之后留下的废墟。

    柜台上的账本被人带走了，电脑硬盘被人拆了，连监控主机都不见了——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留下。

    他的赌档被查封了，但那些遍布乡镇的黑彩接彩点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