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轻，像一片枯叶从树上落下来，砸在地上，连响声都没有。

    王言也看向楼下。窗外已经空空荡荡了，只有水泥地面上两道若有若无的车轮印，被阳光晒得发白。他收回目光，语气平静，但话里头有份量：“人啊，总是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周书记转过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有审视，有考量，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觉得这句话不该从一个年轻人嘴里说出来，又像是觉得从王言嘴里说出来也正常。他没接这个话茬，而是把话头转到了正事上。

    “两个团伙后续的案件排查，到时候还需要你多多上心了。”他的语气认真了起来，字字分明，“这次的事情市里面很重视，也是你向前再迈一步的机会。把握好了，我到时候退的时候会跟上面说说话的。”

    这句话的分量，两个人都清楚。

    周书记是王言父亲的老同学，当年一起念的书，一起下的乡，几十年的交情。王言被调到南广来，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为了把两个团伙的事情办扎实，让王言的履历上再添一笔拿得出手的成绩。

    这些话从来没有人说破过，但两个人都心知肚明。王言能在三十出头的年纪坐到县局局长的位置上，能力是一方面，背后人的推力也是一方面。

    王言看着周书记，目光不卑不亢，既没有那种下属对领导的卑微，也没有年轻人对长辈的讨好。他的脊背始终挺直，声音清晰而沉稳：“谢谢周叔。后续我会整理好、处理好整个案件。”

    周书记盯着他看了两秒，像是想从他脸上找出点什么。但王言的表情始终如一，像一潭没有风的水，什么也看不出来。周书记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是满意还是别的什么意思，没再说话，又转过头去看着窗外。

    窗外的天，灰蒙蒙的。午后的阳光被云层遮了大半，只剩下一点余晖，落在县委大院那根旗杆上，落在空荡荡的水泥地面上，落在那棵老槐树光秃秃的枝丫间，投下一片稀薄的、快要散尽的影子。

    王言站起来，椅子腿在地上轻轻刮了一下。他看着周书记的背影，那背影有些佝偻，肩膀微微往下塌，像一棵被虫子蛀了心的老树，外面看着还在，里面已经空了。他站了两秒，轻声说了句“周叔，您多保重”，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门在身后关上了。

    走廊里安安静静的，日光灯管发着惨白的光，照在浅绿色的墙裙上，照在水磨石地面上，照在那几扇紧闭的办公室门上。王言的皮鞋踩在地上，发出有节奏的声响，一下一下的，渐行渐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