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着身边的这些人——有一路陪伴我从小走到大的发小，有同乡的堂弟，有在路上“捡”来的黄大哥，有被欺负后加入我们的苦命人刘浩，还有混迹夜场多年的娟姐。娟姐虽然才二十五岁，但见过的、听过的，一定是我们当中最多的了。

    我的目光又落在身旁的王语身上。她正端着杯子，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眼睛亮亮的，等着我往下说。我咳嗽了一下，清了清嗓子，把杯子举高了一些。

    “我很高兴认识你们。为我冲锋陷阵的大龙、张恒、小浩；掌握后背的老二、李昊、小奔，娟姐；还有保镖黄大哥——以及我们的大关系户，王小姐。”我顿了一下，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去，一个一个地看，像在数自己最值钱的家当，“我陈锋真的很高兴认识你们。有你们在，是我来县城觉得最开心的事情。”

    包房里安静了下来。连大龙都没闹，端着杯子，缺了颗门牙的嘴微微张着，难得地没有插话。空调的风呼呼地吹着，把桌上菜盘里冒出来的热气吹得歪歪扭扭的，像一群站不稳的白色人影在桌面上方跳舞。

    “我希望以后——”我的声音拔高了一点，“咱们可以一路走过这荆棘密布的江湖。最重要的是——以后大把赚钱！大把花！成为社会顶呱呱！来，干杯！”

    说完，我把杯子往前一送，啤酒在杯壁上晃了一下，溅出来几滴，落在桌布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其他人听到我的话，也端起了酒杯。啤酒瓶碰撞的声音、杯底磕在玻璃转盘上的声音、椅子挪动的声音，混在一起，叮叮当当的，像一锅刚烧开的水。

    大龙第一个开口。他把杯子举到齐眉的高度，缺了颗门牙的嘴咧着，声音又大又亮，像一面锣被人狠敲了一下，震得旁边的碗碟都跟着嗡嗡响：“我不知道什么江湖，也不懂什么社会大哥！我只知道——谁挡在我们前头，我就把谁干翻！干杯！”

    说完他把杯子往中间一送，狠狠地撞在大家的杯子上，“砰”的一声，啤酒从杯口溢出来，洒了他的手，他不在乎，仰头灌了一大口，喉结上下滚动了几下，杯子空了，他“哈”了一声，抹了一下嘴。

    其他人也跟着举起手中的酒杯撞在一起。玻璃碰撞的声音又脆又响，此起彼伏的，像过年时谁家在放鞭炮，崩得满桌子都是。啤酒洒了一些，深色的液体溅在桌布上、溅在菜盘边上、溅在大龙的手背上，没有人去擦，也没有人在意。

    我喝了一口，啤酒是冰的，从喉咙一路凉到胃里，凉意像一条细细的线，在身体里画了一道弧线，但是喝到胃里又变的格外暖和暖，暖得人想把外套脱了。

    王语的脸有些微红了。她才喝了几口，耳朵尖已经染上了一层粉色，像刚煮熟的虾，在灯光下透着薄薄的光。她放下杯子，看着我，眼睛里的光在灯光下闪了一下，认真的。

    “在南广这段时间，我也会把凯撒当成自己的一部分事业去做。”她说，声音不大，但很稳，像一颗钉子钉在木板上，不响，但扎得深。

    我看着王语脸颊微红的样子，忍不住调侃了一句：“咋了，你要走了啊？还‘一部分’，这话是你还有其他产业呗？”

    王语没有开玩笑。她点了点头，动作不重，但很确定，像一个人在确认一个已经想好了很久的事情。她把杯子放在桌上，手指在杯沿上转了一圈，停了，抬起头看着我。

    “我妈在黔州毕市给我安排了一个酒店。到时候我要过去准备当老板了。”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像在说一件跟自己关系不大的事情，“本来是我毕业就过去的，但是我说还有点接受不了，想旅游四处走走，所以才来的南广找我哥。”

    她顿了一下，手指在杯沿上又转了一圈。空调的风把她的头发吹起来几缕，落在脸旁边，她伸手拢了一下，别到耳后。

    “本来是找他玩一下就准备四处旅游看看风景，然后就回黔州毕市了。但是后面遇到你就搁置了。”她的嘴角动了一下，那表情说不上是笑还是别的什么，像是有点遗憾，又像是在跟一件还没发生的事情提前道别。“再过一个月，我就差不多回去了。”

    听到这话我不禁一愣，端着杯子的手停在半空中，心里忍不住有些失落或者说自卑。啤酒在杯壁上晃了一下，又稳住了。我看着王语，她正低着头，手指在杯沿上慢慢地转着，一圈，又一圈。

    没想到王语的路都已经被家里安排好了。酒店、老板、黔州毕市——这些词组合在一起，像一个跟我完全没有关系的世界。那个世界里有她，有她妈，有一个我不知道长什么样的酒店大堂，有我不知道的事情，有我不知道该怎么接的话。

    我点了点头，声音放得轻了一些：“要是我能像你一样潇洒就好了。”

    王语听见我的话，直接开口了，语气又变回了平时那种大大咧咧的调调，像刚才那个认认真真说话的人是另一个人：“小三子，不行你跟着我过去吧。到时候姐给你当保安经理，多威风！”

    我直接一摆手，语气夸张得像在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