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换了个方向：“就是想见见你，拜访一下，顺便谈谈开起矿场之后给镇上的费用这些。”我把“费用”两个字咬得比前面重了一点。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拍。然后田大伟的语气比刚才松了一点：“这样啊，那你们先等明天吧。今天我没在，我到村上视察了。等明天回来我给你们打电话。”

    “好嘞，那明天再联系，田镇长。”

    挂了电话，我盯着屏幕看了两秒。手机屏幕上反着我的脸，表情说不上好看。每次遇到的人，不是跟这个有关系就是跟那个沾亲带故的，一不小心就得罪了人。这个田大伟，嘴上说没在，但谁知道是真没在还是不想见。

    我转过头，跟那个保安说：“我们去财务处结钱。你看要不要问一下？”我刚才打电话的时候离他不远，说的话他应该都听见了。他看了我一眼，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放行了。

    院子里的路面是水泥的，扫得很干净，但边角的地方还是积了一层灰，风一吹就扬起来一些，落在裤腿上。

    我们走进那栋白房子，楼道里光线不太好，灯没开，全靠窗户透进来的光。墙上贴着几块宣传板，红底白字的，边角翘起来了一点。

    路过二楼的时候，我看见了那扇门——门框上钉着一块小牌子，“镇长办公室”，字是黑色的，普通得不能再普通。门没有关严，留了一条缝。从那条缝里，隐约能看到一个人影坐在办公桌后面。

    大龙也看到了。他的脚步顿了一下，嘴巴张开就想说什么。

    我一把拉住他的胳膊，力气不大，但够让他明白——别出声。他看了我一眼，把话咽了回去，继续往前走。

    财务处的房间在走廊尽头，一个戴眼镜的中年女人坐在里面，数了钱，开了张收据，把一张薄薄的纸递过来。我接过来折好，放进兜里，转身下楼。

    出了官府大院，小白走在我旁边，声音低了一些：“哥，我们好像得罪这里的官府了。”

    我点了点头：“问题不大。不就是钱吗，等明天见面谈谈，再补上去就行了。就当花点钱处处关系，少不了的。”

    大龙在旁边哼了一声，声音压着：“我今天就看到镇长办公室有人，肯定就是那个田大伟。妈的，电话里还说没在。”

    我白了他一眼：“你以为就你看到了？我们也看到了。人家都说了在外地，你看到了也要装作没看到。不然你直接进去，打脸的不也是我们吗？在这里是人家的地头，你知不知道什么叫县官不如现管？”

    大龙没再说话，把脸别到一边，像是不想看我的眼睛。我没再搭理他，沿着主街往前走，找了一家小宾馆。

    说是宾馆，其实就是一栋自建房改的，一楼是门面，二楼隔了几个房间，走廊窄得只能过一个人，墙壁是白的，但白得不均匀，像是刷了很多年，灰尘嵌进漆缝里。

    我们开了两间双人房，环境不算好，但在小镇上能有地方住已经不错了。

    小白猴子没有急着去他们屋，跟着我们走进我们屋里，进屋之后，几个人坐在床沿上，谁也没说话。

    窗户外面就是街道，偶尔有摩托车突突地开过去，声音在墙壁间弹了几下，又散了。

    小白坐在靠窗那边，把今天随身带的包里一些剩下的手续收好放进包里，抬头看着我：“哥，明天怎么办？”

    “明天再说明天的。”我说，“先休息吧。”

    话才落地，走廊里传来一阵密集的脚步声脚步又快又重，踩在水泥地上像是有人在用拳头敲鼓面，闷闷的，但越来越近，带着一种来者不善的节奏。

    猴子最先反应过来，走到门边把耳朵贴在门板上：“这外面怎么那么吵啊？”他犹豫了一下，伸手把门拉开了一条缝，脑袋探出去看了看。

    几秒钟后他把头缩回来，脸上的表情变了一下，像是看到了什么预料之外的东西。“哎——这不是今天我们打的那个人吗？”

    我愣了一下，走到门口，顺着门缝往外看了一眼。走廊那头，那个小青年正带着人往这边走，一边走一边往两边房间看。就在他偏头的瞬间，正好跟我对上了眼。

    他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嘴角猛地往上一扯，像是捡到了什么意外之喜。他抬起手，指着我的脸，声音又尖又响：“是那个！”

    他身后的人一下子全涌了上来。砍刀、钢管在走廊的灯光下闪着冷光，刀刃晃动之间，映着墙壁上那些斑驳的水渍，在昏黄的光线下忽明忽暗。

    猴子看了一眼，火气一下就上来了，骂了一句：“我日你吗，来嘛！”说完就要往外冲。

    我一把薅住他的后领子，力气不小，把他往后拽了回来。

    他被勒得脖子往后一仰，像是被什么东西拽住了往后拖，整个人往后倒了两步，站稳了，还想往门口去。

    “进来！”我把他往屋里一推，反手把门关上了，金属门框撞进门套里，发出一声闷响。隔着一层铁皮，外面的脚步声已经从走廊那头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