杰西卡的风涛刚满月，亚历珊德拉就住进了医疗中心。不是预产期到了，是血压偏高。她已经四十八岁了，在这个年纪怀孕，医生说是“极高风险”。林风劝她放弃，她不肯。她的蓝眼睛看着林风，很平静。“你的蓝眼睛女孩等了很多年。不能放弃。”

    怀孕期间，亚历珊德拉每天量血压，每天吃药，每天在林风的搀扶下在海边散步。她的脚肿得穿不进鞋，她的腰疼得直不起来，她的脸上长满了妊娠斑。但她没有抱怨，她只是每天在画室里画画，画海，画天，画风，画那些还没出生就已经在她梦里出现的小蓝眼睛。

    林风那段时间几乎没有离开风之岛。国王队的比赛他远程看，投资的事情他电话谈，孩子们让斯嘉丽和詹娜帮忙照顾。他每天陪亚历珊德拉散步，每天陪她做产检，每天陪她说话。亚历珊德拉有一次问他，你不去萨克拉门托看张镇麟吗。林风说，张镇麟会赢，你不会赢。亚历珊德拉问赢什么，林风说，赢健康。亚历珊德拉笑了，你的蓝眼睛女孩一直很健康，只是年纪大了。林风握着她的手，年纪大不是错，冒险才是。

    预产期前两周，亚历珊德拉的血压突然飙升到160。医生建议立即剖腹产，不能再等了。亚历珊德拉躺在病床上，手放在肚子上，看着天花板。林风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

    “怕吗？”林风问。亚历珊德拉想了想。“怕。但不是怕手术。是怕看不到她长大。”林风握紧她的手。“你会看到的。”

    手术室的门关上的那一刻，林风站在走廊里，腿有点软。斯嘉丽走过来，站在他旁边。“她会没事的。”林风点头。詹娜抱着风恬，亚历珊德拉的几个干女儿也都在走廊里等着。西德妮端着一杯水，手在抖。泰勒抱着吉他，不敢弹。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二十分钟，也许一小时——手术室的门开了。护士抱着一个婴儿走出来，紫色的，皱巴巴的，哭声很小。是个女孩。林风接过婴儿，看着她，她的眼睛还没睁开，但眉眼的轮廓像极了亚历珊德拉。林风的眼眶红了。

    亚历珊德拉被推出来时，麻醉还没退，她的嘴唇发白，手在微微发抖。但她看见林风怀里的婴儿，笑了。她的蓝眼睛在灯光下很亮。“你的蓝眼睛女孩有了小蓝眼睛。”她的声音很轻，像怕吵醒谁。林风把婴儿放在她枕边，她低头看着那个小小的生命，眼泪流了下来。

    “叫风晴。”亚历珊德拉说。“晴天的晴。希望她心里永远是晴天。”林风点头。“风晴。好听。”

    产后恢复比预期的更慢。亚历珊德拉的血压时高时低，医生建议她多休息，少操心。但她闲不住，她让林风把画室改成了母婴室。白色的墙壁，蓝色的窗帘，婴儿床旁边是画架和颜料。她每天一边喂奶一边画画，画笔在小蓝眼睛的注视下游走。

    西德妮有一次来送蛋糕，看见亚历珊德拉抱着风晴画画，笑了。“亚历珊德拉姐姐，你一个人当两个人用。”亚历珊德拉说。“不画画，脑子会锈。不喂奶，孩子会饿。两个都要做。”

    风晴的蓝眼睛遗传了亚历珊德拉，浅浅的，像加勒比海的水。林风抱着她的时候，她总是盯着他的脸看，不哭不闹。亚历珊德拉说，她像你，不爱说话。林风说，她像你，眼睛好看。亚历珊德拉笑了，你的蓝眼睛男孩嘴变甜了。

    有一天傍晚，亚历珊德拉抱着风晴在露台上看日落。海风很轻，阳光很暖。风晴的眼睛在夕阳下变成了金色，亚历珊德拉低头看着她，轻声说，你爸爸是英雄，你妈妈不是。你妈妈只是一个画画的，画了一辈子，最满意的一幅画，是你。风晴打了个哈欠，闭上了眼睛。亚历珊德拉笑了，眼泪掉了下来。

    风晴满月那天，亚历珊德拉没有办派对。她只请了几个人，坐在画室里喝茶。斯嘉丽、詹娜、西德妮、泰勒、凯特，还有林风。画室的墙上挂满了亚历珊德拉的画，有海，有风，有孩子，有林风。婴儿床旁边是最新的一幅——一个蓝眼睛的婴儿，躺在白色的床单上，嘴角带着笑。亚历珊德拉说，这是风晴，这是她的第一幅肖像画。

    斯嘉丽端着一杯茶，看着那幅画。“你画了一辈子，这幅最好。”亚历珊德拉笑了。“因为她最好。”

    林风抱着风晴，站在窗前。远处，加勒比海在夕阳下闪闪发光，海浪声一阵一阵，像心跳。风晴的小手抓住了他的手指，握得很紧。他低头看着她，她的蓝眼睛终于睁开了，看着他，不哭不闹。林风笑了。“你好，风晴。我是你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