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穿透云层的时候，林风透过舷窗看见了加勒比海的蓝。那不是一种单一的蓝色，深浅交叠，边缘发白，像是有人把不同的色块随意倒进水里，等着阳光把它们搅匀。坎昆国际机场不大，跑道两侧的棕榈树在热风中摇晃着，叶片边缘被阳光晒得发亮。机舱广播用西班牙语和英语交替播报着地面温度，三十三摄氏度，湿度很大，声音落在空气里像被蒸过一遍，变得黏稠。

    林风跟在三姐妹后面走出廊桥。她们走在他的前面，三个不同的背影，三种不同的节奏。金的步子不紧不慢，每一步都踩得很稳，像在走一条她早已熟悉的路线；科勒的步伐更随意一些，像是刚刚从某种持续紧绷的状态中松开，终于可以慢下来；肯达尔走在最前面，回头看了林风一眼，像是确认他还在，又像只是无意间扫过自己的肩膀。

    机场的行李提取区没有空调，电风扇在天花板下缓慢转动着，扇叶上积着灰。阳光从落地窗外涌进来，在大理石地面上投下大片的白光。肯达尔站在传送带旁边，把墨镜推到头顶，看着那些缓缓移动的行李箱。金已经拿出了手机，正在拍窗外的一棵棕榈树。科勒靠在柱子上，用手扇风。“你们谁带防晒了？”她问。肯达尔从包里掏出一瓶。“酒店有超市，但最好先涂一层。”科勒接过去，挤了一些在手心里，一边涂一边环顾四周。“这机场比我上次来的时候新了一些。”林风问：“你上次来是什么时候？”科勒想了想。“五年前。和当时的一个朋友来的。已经很久了。”肯达尔看了她一眼，像是想说什么，但没有开口。

    林风推着行李车走出到达大厅的时候，带着咸味的热风迎面扑来，气温比机场里面至少高了五度。棕榈树在风中发出干燥的沙沙声，天空是那种被海水倒映过的浅蓝色，云层很低，像一块块被撕开的棉絮。接机口有很多举着牌子的人，有人喊他的名字——一个穿着白色亚麻衬衫的当地司机走了过来，用带着西班牙语口音的英语确认了他们的身份，然后引着他们走向停车场。他走在前面，步伐稳健，三姐妹跟在后面。金从行李箱里拿出一顶草帽戴上，帽檐投下的阴影遮住了半张脸，她扶了扶帽檐边缘，像是已经准备好进入这个新场景了。科勒把防晒霜塞进包里，拉链拉上，没有说话。肯达尔走在林风身边，她的手臂偶尔碰一下他的手臂，像是在确认什么，不频繁，也不刻意，是那种在人群中的时候会做的自然而然的动作。

    车是一辆白色的七座SUV，空调很足，皮座椅带着一种刚被清洁过的气味。司机把行李装进后备箱，坐进驾驶座，发动引擎，沿着海滨公路朝酒店区驶去。肯达尔坐在林风旁边，金坐在副驾位置，科勒坐在后排靠窗处，林风坐在中间，像是一个被三个不同方向的风同时吹拂着的中心点。窗外是海，颜色和从飞机上看到的不一样，是更近的、可以被辨认深浅的那种蓝。风从半开的车窗灌进来，吹动着她们的头发和衣角，像是在用气流的方式重新排列着她们各自的位置和姿态。

    车开了大约二十分钟，拐进一条小路。路两侧是高高的围墙，墙上爬满了三角梅，紫色的花在阳光中泛着深色的光泽。司机把车停在一道铁门前，按了一下喇叭。铁门缓缓滑开，露出里面的一栋白色别墅，三层，屋顶是浅红色的瓦片，每层都有露台。院子不大，但种满了热带植物，有棕榈树、仙人掌和一丛丛不知名的红色花朵。泳池在后院，水很蓝，反射着正午的阳光，水面被风扰动着，像碎了的玻璃。林风下了车，站了一会儿，海风从院墙外吹进来，带着咸味和一种陌生的花香。别墅的大门是深色的木门，雕刻着简单的花纹。肯达尔推开门，侧身让开位置。“你先进去看看。”林风走进去。客厅很大，地板是浅色的石灰岩，家具以白色和浅木色为主，光线从落地窗涌进来，照亮了整个空间。客厅尽头有一道玻璃门，通往露台，露台下就是海。他走到玻璃门前，拉开，海浪声迎面而来，加勒比海就在几步之外，水色从近处的浅蓝渐变到远处的深蓝，界限模糊，像是用同一支笔在同一张纸上不断加深颜色。

    金的声音从客厅传来，带着一丝好奇。“房间分配好了吗？”她一边说一边打量着客厅的布局。科勒的声音接在后面。“我要靠海的那间。”肯达尔说。“房间都朝海，没什么区别。”金已经穿过客厅走到楼梯口，她回头看了一眼她们，目光不紧不慢地扫过肯达尔和林风之间那半步的距离，然后上楼了，什么都没说，像是已经把该看的都看完了。科勒没有跟上去，她在客厅的沙发边坐下，伸手按了按沙发垫的硬度。“还行。”她评价了一句，然后靠进沙发里，像是要在这里坐一会儿再决定下一步去哪里。肯达尔站在原地，看着林风站在露台门口的背影。她走过去，站在他身边，海风把她的头发吹向一侧。“你觉得这里怎么样？”林风没有转头。“挺好。比照片上开阔。”肯达尔说：“金说她选了主卧。”林风说：“那剩下两间我随便选。”肯达尔笑了，像是笑他这种不管身处何处都不会主动挑房间的习惯。“你选东边那间吧，窗户正对日出方向。”她说完，转身走回客厅，经过科勒身边时，拍了拍她的肩膀，像是一句无声的招呼。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