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晨，阳光从同一扇窗户照进来，角度比昨天稍微偏移了一点。林风已经坐在书房里了，面前摊着昨晚没有收起来的文件。安妮端着两杯咖啡走进来，把其中一杯放在他手边，自己坐在昨天的位置上。她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的薄毛衣，袖子卷到小臂中间，头发用一根木簪随意挽在脑后。

    林风没有说话。他翻到最后一页，昨晚他停下来时那里有一个标记——安妮用笔划出的段落，旁边写着“阈值定义不清”。他看了几秒，然后把文件翻回第一页，从头开始，像是要用一个新的角度再看一遍。“昨天你圈出来的那些地方，我想了一晚上。”他说，“技术细节我不懂，但我知道怎么被拒绝——打球的都知道被拒绝的感觉。我需要知道的是，他们到底在怕什么。”

    “不是怕技术。”安妮拿起自己那杯咖啡，没有喝，只是握在手里，像是借那点温度来校准自己的思路。“技术是新的，但新的本身不是问题。问题是你给的数据没法让他们确认这种新不会带来不可控的后果。他们不是不批，是不敢批。”

    林风看着她。“不敢批和不能批，区别在哪？”

    “不能批是技术没达标。不敢批是，他们觉得达标了，但万一出事，他们要担责。”安妮放下杯子，“你需要给他们更多证据，证明你不会出事。这种证据，不只是数据。”

    林风靠在椅背上，像是正在用新的框架重新整理那些散落在文件各处的信息。“那他们需要什么证据？”“需要你走一遍流程，让他们觉得你在认真考虑他们担心的问题。”安妮翻开文件，指向其中一段，“比如这条，他们说你没有提供长期安全性的数据。这不一定是你没有数据，而是你没有用对方式呈现。你要让他们觉得你在主动解决风险。”

    她合上文件。“他们想知道你是不是认真的。或者他们想知道，你是不是他们可以合作的人。”

    林风没有说话。阳光在书桌上缓慢地向前移动着，桌面的木质纹路在光线下逐渐显现出更清晰的走向。那些纹路像他正在试图理解的文件，表面看只是重复的线条，但一旦顺着光线仔细看，会发现每条线都在某个角度上连接到另一条线。而安妮刚刚的几句话，像是帮他找到了那个角度。他看了她一会儿，问：“你当初怎么不去当律师？”他问。“律师太慢，”她说，“演戏比较快。”

    她说完后，翻开了文件的下一页。“如果你需要，我可以帮你把这里的条款拆成几条可以直接回应的问题。你不需要全懂，你只需要知道每一条对应的风险是什么。”她的手指划过页面的边缘。“然后你再决定，哪些你愿意承担，哪些你需要更多时间。”林风没有马上回答。

    窗外，斯嘉丽的身影在花园里出现了一下。她手里拿着一个浇水壶，正弯腰给阳台上的花浇水，像是在用这个动作完成一件不需要被注视的日常事务。她的动作很轻，没有发出声音，像是知道书房里的两个人正在做一件不需要被打扰的事。她没有抬头看窗户，也没有加快或放慢浇水的速度。她只是完成了浇水的动作，然后拿着浇水壶转身走回屋内。

    林风重新低下头，看着那份文件。“这些条款，如果我能针对每一条给一个具体的回应方案，他们会重新考虑吗？”安妮说：“会的。因为他们也是人。”林风记下了那句话。

    午后的光线逐渐从桌面上退去，落在书架侧面的一排书籍的脊背上。安妮把文件翻到最后一页，她昨晚留下的标记已经全部被林风看过一遍了。林风没有站起来，也没有合上文件，他坐在书桌前，光线在他的侧脸上画出清晰的轮廓。“我明天和马斯克聊聊。”他说。安妮没有回答，但她把咖啡杯放回托盘里时，她的手在杯沿上多停留了一瞬，像是在等待一个已经不需要说出来的确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