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道灰影贴地袭向马腿的刹那。

    密林里爆出三声沉闷的震响。

    那是连弩机括咬合后弹射的声音。

    嗤嗤嗤！

    三根精钢重箭撕裂空气，精准地穿透了三名刺客的后颈。

    巨大的力道带着他们的身体往前滑行了半尺，死死钉在泥地里。

    血水还没渗出来，人已经咽了气。

    黑马受惊，扬起前蹄。

    “有刺客！救命啊！”

    萧尘立刻扯开嗓门尖叫，满脸惊恐地死死抱住马脖子。

    “这破地方连个鬼影都没有，不玩了！给小爷开路，回城！”

    阿九心领神会，单刀猛地一挥，装出护主心切的模样：

    “世子快走！”

    萧尘连马鞭都没拿稳，掉转马头，在几个护院的簇拥下仓皇奔逃。

    大红色的锦袍在风中乱舞，像个彻底吓破胆的草包。

    官道上扬起大片烟尘。

    芦苇荡里藏着的三十多名杀手见目标要跑，刚要起身追击。

    黑松林深处，顾长歌冰冷的手势轰然落下。

    十把破甲重弩编织出一张密不透风的死亡铁网。

    箭雨倾泻，芦苇荡里爆开一团团血雾。

    那是一场毫不留情的单方面屠杀。

    猎物逃了。

    猎人变成了案板上的肉。

    而那个仓皇逃走的废物世子，根本不在乎身后的血肉横飞。

    因为这本就是他设下的局。

    戌时初刻。

    东宫西华苑。

    红蓝宫灯高挂，丝竹声回荡。

    京城的权贵圈子里，没人把城南马场死几十个流民的事放在心上。

    兵部压下了消息，京兆尹连验尸的仵作都没派。

    朝堂的眼睛，全盯着安王府和东宫。

    大殿内座无虚席。

    萧尘大摇大摆地跨进门槛。

    他没换衣服，大红锦袍皱巴巴的。

    衣摆和靴子上还沾著腥臭的黄泥。

    头发乱糟糟的，浑身散发著刺鼻的酒气。

    一进门，他就扯过一个侍女托盘里的银酒壶，仰头灌了一口。

    “好酒！太子的酒就是比外面的好喝！”

    萧尘大笑着踢开一张空案几，四仰八叉地瘫坐在软垫上。

    大殿内的丝竹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拢过来。

    户部尚书、兵部侍郎、右相门生。

    这些朝堂上的红人，眼神里全都写满了厌恶和轻蔑。

    太子萧瑾坐在高位上，端着白玉酒盏，冷眼看着底下的萧尘。

    “安王世子这般雅兴。”

    萧瑾慢条斯理地开口，语气里透著高高在上的悲悯。

    “孤原本以为，皇叔在北境浴血奋战，世子会在府中斋戒祈福，没想到，世子连这身泥水都顾不上洗，就急着来东宫讨酒喝。”

    四周响起一阵压抑的低笑。

    兵部左侍郎张远行的父亲张大人率先站了出来，拱手对萧瑾行礼。

    “殿下，安王在落日谷一败涂地，连失三座边寨。“

    ”如今退守天狼关，手握三十万大军，却闭门不出。“

    ”北燕不过两万前锋营在外叫嚣，安王竟然连城门都不敢开。”

    张大人痛心疾首地叹气，“这种据守不出的打法，简直是在耗费国力。“

    ”长此以往，我大靖的粮草怎么供得起这般折腾？”

    右相的一名门生立刻附和：“张大人所言极是，安王此举，只怕不是不能打，是不想打。“

    ”借着养伤的名义按兵不动。这是想养寇自重，逼朝廷给北境更多的钱粮啊！”

    几句话，就把安王浴血死守的惨烈，变成了拥兵自重的罪名。

    武将那边有几个人脸色铁青，但在东宫的地盘上。

    谁也不敢站出来替安王说一句话。

    李长文才死在兵部，现在谁替安王府出头，谁就会沾上这身骚。

    萧瑾放下酒盏，故意叹了口气：

    “诸位大人慎言，皇叔劳苦功高，或许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孤听说北燕铁骑凶悍，皇叔在落日谷身中奇毒，胆怯避战也是人之常情。”

    “殿下仁慈。”

    张大人大声说，“但国事不能当儿戏！微臣明日就上折子，请皇上收回安王的兵权，另派良将去接管天狼关！”

    大殿内群情激奋，矛头直指北境。

    他们根本不在乎天狼关能不能守住，他们只在乎安王手里的虎符什么时候能空出来。

    “砰！”

    萧尘手里的银酒壶重重磕在桌面上。